从知青到人民的好记者——郝志宏(之二)
百姓记者 心身担当
心怀善意自成荣光
——读郝志宏《想起阿里木》有感
孙成贵
诵读:博瑞
品读这篇跨越二十九载光阴的往事,心底被一份纯粹赤诚的善意深深触动。作者以质朴温情的笔触,追忆当年救助流浪少年阿里木的过往,一段千里寻亲、倾力相助的经历,尽显普通人心底的悲悯大爱,也读懂了一份通透豁达的人生真谛。
世事浮沉,人海茫茫,意外与磨难总在不经意间降临。年少的阿里木轻信他人,被迫远离故乡,身陷困顿牢笼,一路颠沛流离,孤零零漂泊在异乡街头。小小年纪便尝尽人间苦楚,眼里盛满对故土与家人的思念,无助又让人心疼。恰逢心怀仁善的作者遇见迷途少年,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从此便扛起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语言不通、地域遥远、身世难寻,重重阻碍未曾拦住一颗向善的心。作者悉心照料少年起居,奔走街巷寻访线索,辗转多方寻求帮助,跨越民族隔阂,只为帮孩子找回亲人。不计时间精力损耗,不顾路途奔波辛劳,摒弃世俗功利得失,倾尽自身薪资,毅然自费护送少年万里归乡。离别之际不舍相拥,千里遥遥殷殷嘱托,只求迷途孩子平安归家,骨肉得以团圆。
整件往事没有惊天壮举,没有赫赫功名,只是平凡人发自本心的善良担当。身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作者手握笔墨见证人间百态,更以实际行动温暖世间寒凉。不求回报,不图赞誉,以真心对待苦难,以赤诚守护弱小,这份默默无闻的善举,便是人世间最动人的修行。
岁月匆匆二十九载,往事尘封心底,牵挂从未消散。当年懵懂受难的少年已然长大,一段跨越东北与新疆的缘分,成为岁月里温柔的印记。世间荣华名利皆是浮云,唯有善良本心、悲悯情怀永不褪色。
人这一生,不必身居高位彰显价值,不必追逐浮华定义人生。守住心底良知,常怀悲悯之心,力所能及帮扶他人,以温柔对待世事,以坦荡行走红尘。平凡之人亦可怀揣大爱,一念善意跨越山海,一言一行无愧本心,便是最通透丰盈、自带光芒的无冕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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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农家过除夕
郝志宏
每到银装素裹的冬季,我总会想起1990年去阿城县舍利乡大老窝屯与农民过除夕的情景 。
那是1990年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我刚忙完春节前的全部报道,准备回家过年时,看到办公桌子上还有一封好几天没开启的信件,索性把这封信拆开读一读。
这是两位阿城农民写来的信(名字至今已经忘记了),语言质朴感人。
记者同志 ,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我鼓起勇气代表大老窝屯全体父老乡亲,诚恳地邀请你来我们屯过年,我们这个小屯不起眼,也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喊它大老窝屯,在阿城县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它,因改革开放,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屯,发生了翻天地复的变化。
因全村人起早贪黑地绑扎大条帚致富,家家盖起了新房,还购买了电视机,我们多么希望你能亲眼来我们小屯看一看,写写我们的生活,写写我们的衣食住行,如果你能来,请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套上大马车去城里接你……
农民的热情启盼,打乱了我原有的过年计划。算一算,我已经连续4个除夕没有在家里度过了。1986年除夕,我与电视修理工人走家串户登门修理电视,1987年除夕,我在旅店与外地旅客联欢,1988年除夕,我和消防战士在救火现场中过,1989年除夕,我在医院急诊室眼科、外科中度过。
今年我已许愿除夕夜与儿子一起去松花江上放焰花。可农民的启盼,记者的责任感又让我推掉了原有的安排,立即背起采访包,挤上拥挤的火车赶往阿城。下了火车,才知道阿城火车站离大老窝屯还有9公里,出租车都下班了,我又搭了上站前的拉客的马车,来到大老窝屯村口时。天已墨黑。
人生路陌,借着月光,踩着积雪,听着犬吠,深一脚㳀一脚,走进了大老窝屯。
偏僻的小屯里来了一名女记者,成了爆炸新闻。大家围着我问长问短,好客的农民们把我拉进了屋里,腾出了热炕头,捧出了葵花子,写信的两位农民更是热情地说:“这不是做梦吧,我们就要上报纸了,真是没想到呀”。
村民李华家里烧得暧和和,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花盆里栽着鲜葱,蒜苗,小桌柜上摆着白酒,苹果,地上堆着白菜、萝卜。
院子里堆满了刚编好的大条帚。水缸,米柜,门窗上倒贴着“福”字,门上新贴的对联上写着:喜迎新春满屯乐,财源广进幸福来。两口子正喜气洋洋地贴新买的年画,我掏出自己的傻瓜相机,记录这幸福的忙年图。
走进42岁村民王树文家,两口子边听二人转边包冻饺子,酸菜馅、白菜馅、芹菜馅,已经包了六盖帘,我洗手与他们一起包,当最后一个饺子包完时,看着剩余的半小盆肉馅,两个孩子拍手唱起来:剩皮有衣穿,剩馅有粮吃,饺子馅剩下这么多,今年咱家一定是大丰收。我赶快掏出笔记本,记下这生动的语言。
20点,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会开始,我又挤上了赵春家的大火炕,热闹的大火炕上,坐着赵家14口人。大家边看电视,边啃冻梨,打着扑克,嗑着瓜子,对电视节目品头论足,欢声笑语收进了我的小录音机。
夜半,又跟着农民们吃年夜饭,放鞭炮,接财神……小屯的除夕夜, 让我感到新鲜充实、趣味无穷。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沉甸甸的采访素材,带着全屯农民对新一年的寄托,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小屯。
大年初四,我写的“小屯除夕夜”见报 ,记录了改革开放后的农民除夕夜,还宣传了这个小屯悄悄诞生大条帚产业。
过后,有村民们来信说:记者同志,你的文章让我们这个从来没有上过报纸的小屯欣喜若狂。许多人专程去县里城里,买回了报纸,贴在了自已家的墙上,并反复嘱咐孩子,不要揭掉它,这是我们小屯的骄傲。因条帚产业的发展,我们小屯现在也有了体面的名字,叫伟建屯。
如今,35个除夕过去,我时常想起那个大老窝屯,不知农民的日子过得好吗?条帚产业是不是走向了正规?
写于2025年9月4日

我曾被歹徒装进麻袋
郝志宏
这是一张保存了35年,纸张已经发黄的劳动教养判决书,书中是对阿城市平山镇农民高某因犯流氓敲诈勒索罪,执行劳动教养三年的决定。这张纸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那是在1989年3月1日,我到阿城市山河乡采访,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因第二天还有采访任务,我谢绝了乡里的挽留,执意要赶往平山火车站乘火车回家。乡干部说:“那我们就不送你了,正好有一位大岭乡的王老师回阿城,你们就一路走吧”。
我和王老师连说带唠来到平山火车站,此时火车还没有来。空荡荡的候车室里只有我们俩个人。这时忽然闯进一位男乘客,进门直奔我而来。并对我说:“大姐,我们交个朋友吧,你今天别走了”,我说:“我不认识你”,而后我拉着王老师又到其他座位去坐。这男人一看火了,从门后操起一个扁担朝王老师打去,王老师没有见过这世面,几个回合就被打跑了。
整个候车室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进售票室里藏身,可那位售票小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把售票室门反锁,倦在角落里直哆嗦,我别无选择,只有赤手空拳与这个壮男人博斗。
我们围着长条座椅来回周旋,可我必竟还不是他的对手,在撕扯中,两件外衣全被他扯掉了,他使尽全身力气把我向门外拖,室外漆黑一团,我死死拽着门把手不放,他又踢又拽,还是他的力气大,门把手被拽断了,我无奈地被他拖到室外。
他从背包里扯出一条麻袋,麻利地套在我的头上,扛起麻袋就往大野地里跑,令我怎么挣扎,他也不放手。拖到一处背静地方,他把麻袋放在地上,骑在我身上,掏出绳子开始捆麻袋,我在麻袋里又喊又抓,让他不能顺利得手。
此时远处有了动静,这男人一看不好,扔下麻袋逃跑了。我被当地派出所民警解救,化险为夷。
原来,那位王老师被打跑后,他跌跌撞撞胡乱跑了一段路后,透过亮灯的玻璃窗,看到一个饭店里有穿警服的人在喝酒,就跑进去,说明情况。这民警还挺负责任,立即打电话报警,几分钟后,警车赶到车站,向北山方向及时追赶,才救下了我。
但让我气愤的是,阿城民警说,此事归铁路公安管,而平山铁路民警并没有把此事当回事,只是向我道了歉。并说:“真对不起,我们这地方警力少,酒鬼多,你也没受什么损伤,就多担待吧。”后来他们把我送上了去哈尔滨的火车,并交待给车上的民警对我精心照顾,并护送到家。
这件惊人心魂的事就这么了结了?我不甘心。
回哈后,我把采访稿件完成,将此事向报社领导做了详细汇报。报社总编辑明确指示:新闻记者的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让我立即写内参向市委汇报。
我于3月4日写了内参《平山车站惊险一幕》。
内参出台后,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多位领导做出批示,此事得到公安部门的重视。
第二天哈尔滨市公安局,阿城市公安局,哈尔滨铁路公安局组成七人联合调查组进驻平山,经数天走访,终于确定了作案人为高某,并动用多名警力,在外地将躲藏在亲属家的高某抓获,并快速审理,将高某判劳动教养三年。
那么,我和高某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呢?据卷宗记载,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赌徒,钱输光了,房子输没了,老婆跑了,无能力偿还债务,最后想出好主意:绑个女人去顶债。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 在审查中高某说的一句话:“这个女记者太有尿性了,我服了!”
2024年3月9日写于哈尔滨市

一张汇款单的回忆
郝志宏
近日,我在家中清理材料时,翻出一张旧汇款单。汇款时间是:2003年7月6日,汇款人:郝志宏,收款地址是:黑龙江省双城市博物馆。这张汇款单让我联想起了采访时的一个真实故事。
时间回放到2002年5月29日下午,双城市东官镇村民程宝峰和村民小姜在村外杨树趟子里拉土。当挖到一米深时,当啷一声,翻上来一个长条大银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挖了几下,翻上来几个银器,摆到地上一清点:共有四块大银锭和一个精致的刻花银碗。程宝锋用衣服把这五件器具包裹好,带回家中。
小程挖到宝贝的消息不径而走,东官村派出所所长刘宝刚听到消息后,来到程宝锋家,说文物属国家所有,劝他交公,并说文物部门会给他相应的补偿。程宝锋在政府大量的工作和劝导下,才不得以将拾到的五件文物全部交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给他打了收条。
双城市文物管理站得知消息后,马上来到村上取走了全部文物,他们临走时对程宝峰说:你们的行动属于向国家捐献文物,政府会给一定数额的奖励,奖励多少说不准,等好消息吧!
后来,经省文博专家鉴定,这五件银器,总重量7.5公斤,全部是国家一级文物,并添补了县里一次出土多项珍贵文物的空白。那个刻花银碗在省内是首次发现,文物价值极高。
这个消息让上交文物的程宝峰两口子十分兴奋,天天盘算着能得到多少钱?以后拿这些钱干什么?他们每天的日子都在即将发财的希望中度过。
时间继续顺着时针行走,到2002年的11月2日,程宝锋得到准确消息,双城市政府在财力紧张的情况下,对五件文物拨出的奖励款共5000元钱。但这5000元钱也没有全部拨给程宝锋。
双城文物管理所提出先扣下1000元,作为鉴定文物的费用,收缴文物的派出所也要留下1000元,作为主动保护文物的奖励,还有和程宝锋在一起挖土的村民小姜,也要就得到的1000元,最后到程宝锋手中的文物捐献费只剩下2000元了。
这个数字离捐献5个一级文物的报酬差距太大。为此,程宝锋两口子不服,找到报社,找到了我。
因我当时在哈尔滨日报《社会时空》版面任记者,对此项文物的发现过程做过全程连续报道,又了解了一些外地文物捐赠的回馈信息,对比一下,也觉得程宝锋捐赠的文物价值大,回报少,有些不平衡,决心尽自己努力帮助他们。
记得那些日子,我曾无数次去双城。找政府办、找文物局、找信访办、找公安局、找博物錧、找市委书记、找主管副市长……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得到的回答基本是:“政府现在没有这笔钱,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2002年11月29日,我在哈尔滨日报上发表了大块文章《一份奖金四方争》,后来我当选为第十届哈尔滨市政协委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程宝锋写提案,但都没有满意的回音。为此,程宝锋还带着我写的报纸,去北京故宫博物院咨询,路费钱都是我和乡亲们凑的。
经过多方工作,唯一令我安慰的收获是:派出所把自己想要的1000元钱放弃了。这样文物捐助者程宝锋到手的钱将是3000元,他还是不服气,还是找我,他就是相信我,相信哈尔滨日报,相信我们一定能帮助他。
半年多的时间,我为此事,跑了很多路,弄得筋疲力尽,得了肾病,需要去哈医大二院住院。在住院那一天,我来到邮政局,从自己的工资中抽出1500元钱,邮到双城县博物馆,收款人写的是双城县博物馆副錧长“姜勇”收。
我在附言中写明:请他把这1500元钱和政府奖励的3000元钱,合并到一起交给程宝锋,这样程宝锋会感到奖励的钱多一些,并交待千万不要说这1500元钱是我给的。
以后的时间,我就是住院,养病,直到2005年4月退休。再也没有听到有关这件事的 消息,也没有得到收款人的任何回音。汇款收据至今仍然保存在我的手中。
今天,此事已经过去了23年,我还不知道程宝锋到底收没收到我寄给他的1500元钱?他现在生活怎样呢?很是惦记。
写于2025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