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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知青网 || 知青文苑 | 王凤桐：那片黄土地，我们的青春印记——纪念北京知青赴延安洛川永乡插队五十七周年
2026年02月06日 00:30:50 来源:黄土地 延水情 访问量：911次
作者:王凤桐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那段播音，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收音机里，毛主席的最新指示铿锵传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这一声号召，吹响时代的号角，伴着屋内昏黄的灯光与屋外凛冽的寒风，召唤着我们北京老三届学子，奔赴那片陌生的远方。一九六九年二月四日，北京东高地中学和东铁匠营二中的二百三十多名同学，背上行囊，告别了熟悉的街道和亲人，踏上了西去的列车。车轮滚滚，穿越河北、河南，进入陕西。我们在煤城铜川下了火车，因刚下过雪，滞留铜川两天。第三天，同学们走出住宿的铜川中学，坐上了绑着防滑链的解放牌大卡车。卡车盘旋在山路上，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延安地区洛川县永乡公社。永乡，位于洛川县城东10公里的塬上。这里是洛川会议旧址的所在地，也是“洛川苹果之父”李新安的家乡。公社下辖13个生产大队，我们这群北京娃，被分散安置在其中的10个大队、22个生产队里，开始了与黄土高原相伴的日子。初来乍到，眼前是广袤却贫瘠的黄土塬，沟壑纵横，植被稀疏。乡亲们世代在这里“靠天吃饭”，打下的粮食勉强糊口，就连饮水也困难，井深30丈，必须两个人合作绞水，然后挑着两大桶水回到窑洞。可就是这样朴实的人们，毫无保留地接纳了我们。我们这群在城市里长大的学生，对农村生活几乎一无所知。是乡亲们，手把手地教我们砍柴、绞水、烧火、做饭，教我们推着沉重的石磨磨面，抱着碾棍碾米。让我们从笨手笨脚到逐渐熟练，闯过了独立生活的第一关。在朝夕相处中，感情悄然滋长。我们和老乡们一起下地干活，在真正的“同吃同住同劳动”中，成了患难与共的一家人。老乡待我们如自家子弟，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一句关切的陕北话，暖了身子，更暖了心。我们也真心实意地想为乡亲们做点事，这份双向的质朴情感，成了扎根心底最温暖的牵挂。要真正成为这里的一员，就得学会地里的活儿。在老乡们耐心甚至略显“心疼”的指导下，我们这些学生娃，慢慢学会了犁地、磨地，扛起锄头掏地，赶着驴车送粪。夏天，顶着烈日抢收麦子；秋天，在深沉的暮色里背回玉米和糜谷。劳动是艰苦的，但当我们终于能和社员们一样，凭着自己挣的工分分到口粮时，心里涌起的是实实在在的自豪。知青里头，能人不少。有的同学成了“羊倌”，小宋同学一个人扛着放羊铲，就能管着七十多只山羊满坡跑；周翠娥、李新爱两位女同学放羊的身影，还被北京来的干部拍下，成了新闻。大家各尽所能，有的当上了妇女队长，带着社员一起干；有的搞起了科学种田。小李同学和老乡弄试验田，用菌肥种小麦玉米，这在当时的洛川可是头一份；小王同学试验“920”生长促进剂也成功了；小康、小王、小李他们还跟着老乡学嫁接果树。为了给队里增加收入，好几个组的知青跟着老乡，拉着西瓜到县里、甚至外县去卖。夜里舍不得住店，就睡在路边，啃着冷馍，把卖瓜的钱一分不少地交回队里。看着如今永乡满山遍野的果树，我们仿佛还能看见当年自己嫁接苗木时那笨拙却认真的模样。那时的农村缺医少药，有的同学就自学医学知识，为乡亲们看看头疼脑热，缓解病痛。我们带来的不只是劳力，还有山外的信息和不一样的生活习惯，很多村里的人开始认真地刷牙、洗脸。我们给村里的青年讲北京，讲火车和楼房，也无形中让这片相对闭塞的土地，吹进了一丝新鲜的风。一九七零年五月，北京的支延干部来到了永乡。李少贤、马燕生、温良恭等10位同志，和我们劳动、生活在一起。他们不仅协助管理知青，也投身农村建设。在他们的组织下，我们的插队生活增添了更多集体色彩和红色教育。我们走进冯家村的洛川会议旧址，感受革命先辈的艰辛；更在炎热的夏天，打着红旗，徒步拉练一百多公里，经富县、过甘泉，走向心中的圣地——延安。终于见到了巍巍的宝塔山，滚滚的延河水。我们参观了枣园、杨家岭、凤凰山麓革命旧址，在纪念馆回顾党中央毛主席在延安13年的革命实践活动，接受了红色洗礼，圆了一场激情梦想。宝塔山下，延河岸边，我们青春的身影与厚重的历史重叠。印象最深的是参加洛川县拓家河水库的建设。一九七零年冬天，永乡成立了“五七连”，我们知青集体开赴工地。住的是刚挖成的、低矮潮湿的土窑洞，睡的是用树枝拼搭的“床铺”，吃的是玉米馍和少油的萝卜汤。但就是在这般艰苦的条件下，我们干着开山放炮、推土筑坝的重体力活。小张同学推土时腹部受伤，治疗后很快又回到了工地；小杨、小丁为大伙的灶房上山砍柴背柴，汗水浸透了衣裳；小王同学手部受伤感染，疼得厉害却依然坚持出工；小郭青霉素过敏，心跳快得吓人，休息两天缓过劲，又默默地拿起了工具。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我们把青春的血汗，毫无保留地浇筑进了大坝。如今，拓家河水库不仅解决了洛川部分地区的用水问题，还成了延安地区风景优美的游览地，想到这里面有我们的一份力，所有的苦都化成了甜。水库劳动结束后，各队的知青小组进行了合并。在冯家村，我们成立了共青团组织，组建了武装民兵排。在劳动和学习的锻炼中，有的同学成长为入党积极分子，小于同学更是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段岁月，让我们对“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延安精神，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和践行。那段岁月更赠予我辈箴言：最深的根，植于最厚的黄土；最亮的光，生于最暗的长夜。插队的日子，是我们褪去青涩、真正认识中国社会的课堂。我们从最初或许带有懵懂和冲动而来，到后来真切地触摸到国情与民情，读懂了生活的艰辛与土地的厚重。浮躁之气被黄土滤去，求真务实、勇于担当的信念在心中生根，一份深沉的家国情怀就此厚植。几年后，随着政策变化，我们陆续离开了永乡，被分配到延安地区的各条战线。有的留在洛川，进入气象站、印刷厂、百货公司、粮站等单位；有的到了延安市，在柴油机厂、制药厂、纪念馆等地工作；还有的参军入伍，或考上大学、中专，毕业后又选择回到陕北，扎根在教育、医疗、农技等岗位上；也有的分配到了西安铁路局，或关中、陕南的工矿企业。无论身在何方，我们身上都带着洛川永乡的烙印，继续在各自的岗位上踏实奉献，用一生践行着在那片黄土地上领悟到的精神。时光荏苒，当年十六七岁的小伙、姑娘，如今都已是年过七旬、奔向八旬的老人了。可对洛川那片黄土地，对永乡的乡亲们，那份惦念和牵挂，从未随时间流逝而消减。因为，那里埋葬着我们最宝贵的青春。于是，回去看看，成了许多人心底的愿望。一九九八年夏天，三十多位永乡知青携三名子女，首次集体返乡；二零零二年八月，十余人重访拓家河水库，寻找当年住过的土窑；二零一五年，小王等十八人回洛川，看到北汉寨果园成片，感慨老乡生活翻天覆地；二零一七年，五兴二队的知青回去，受到乡亲们的热情款待；就在去年，二零二五年，小杨等人又回到五兴村，老房东拉着手久久不放。每一次回去，都是情感的皈依。我们去看亲手参与建设的水库，碧波荡漾，已是风景；我们去看那漫山遍野的苹果林，硕果累累，成了乡亲们的“致富果”；我们走一走当年走过的路，黄土路已变成平坦的柏油路，西延高铁也已通车。第二故乡日新月异的变化，是我们心底最深的欣慰。山丹丹花岁岁绽红，我们把人生最炽热的年华，永远熔铸进这片黄土高坡。倏忽五十七载，蓦然回首，那段峥嵘过往，尽是亦苦亦甜的岁月回甘。 延安，洛川，这片红色圣地，以其厚重的历史滋养了我们，更以其艰苦的环境锤炼了我们。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下汗水，付出青春，也收获了成长、情谊和受用一生的精神财富。那一段插队岁月，是我们共同的生命年轮里最致密的一环，是任凭岁月冲刷也无法淡去的青春印记。谨以此文，纪念我们共同的延安洛川永乡岁月，并向那片黄土地以及土地上淳朴善良的人们，致以我们最深沉、最持久的思念与敬意。
来源：黄土地 延水情
编辑：张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