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知青网 || 知青文摘｜我们的连队

“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这正如地上的路一样，路是人走出来的，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鲁迅

 我们的连队——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八师十一团十九连。（即原国营黎明农场平坡队）位于雷州半岛的边缘地带的红土地上。连队辖地方圆几里，几十座丘陵小山岗环抱座落，周边是兄弟连队，分别是十七、十八、二十、二十一、二十二连以及地方农村的几个自然村落。放眼环视，绿树林海一望无际。北靠麓领，南面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环绕流淌，东边是雷州青年运河支流渡槽飞渡而过，离地面高约二十米，径宽二米，长达二百米，气势如虹。几排红砖和泥砖砌就的砖瓦平房掩映于绿树丛中，一个公共食堂，一个医务室，一间托儿所，一间办公室兼图书馆，其余是宿舍。一台脚踏式缝纫机，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一部摇把子老式电话机，一只架在马尾松树上连通团部广播站的高音喇叭。一个篮球场，一条长约二十多米，宽五米用水泥预制件结构而成的军民团结桥。一间发电房，安装了一个水轮机，驱动一台三千瓦功率的发电机，发出电能供连队照明和一台饲料打浆机使用。“自已动手，丰衣足食”开垦了几畦菜地，种植各种蔬菜,平时食用的蔬菜都能够自给自足。饲养了上百头猪和几十头牛，每月杀一、二次猪或牛以补充营养，改善生活。连队空地上栽种着油加莉、柠檬桉、台湾相思、芒果、菠萝蜜、洋紫荆等植物。

  全连队含家属，约一百多人。“来自五湖四海”。有老一代的拓荒者，──建场时的老工人，有新一代的耕耘者，──转业复退军人和知识青年。他们分别来自湛江市、廉江县城、安铺镇和粤北的清远以及粤东的汕头等地。  

  我们清远知青，一百二十八人，于一九七0年六月十八日，乘火车沿京广线转湘桂线，再转黎湛线抵达廉江县城后，分配到八师的两个团：十一团和十三团。例如丘君就被分配到了十三团（原国营长山农场）。我和欧君分配到了十一团并安排在同一个连队，在团部学习整训了几天后就下了连队。

 笔者是一名二级割胶工，每月工资二十六元，粮食三十六市斤。割胶工作每年割一茬，大约三月下旬开割至十一月下旬收刀。每人负责两个树位。每个树位二百五十棵成年树。平时每个树位相隔一天轮流换着割，到了高产期，则两个树位合起来同一天割。每天凌晨约四点钟，吃了胶工粥后，即进入胶林割单树位，若割双树位，则凌晨一点多钟就起床工作了。头戴胶灯，脚穿橡胶造防水鞋，腰间竹篓插着胶刀，肩挑金属胶乳桶，走进胶林深处开始工作。青春的身影腾挪跳跃，灯光闪烁，绿树摇曳，空气清新，沁人肺腑，令人心旷神怡。明月当空，月色如水，泛着银光洒遍胶林，景色美得醉人！拂晓时分胶树已割完。我们几个少男少女聚在一起等待割线上的胶乳流尽。一边磨砺胶刀，一边谈天说地，欣赏着胶林的美景，此时的胶林又是另一番的景致：晨雾缭绕如一袭袭轻纱飘忽曼舞；轻风吹拂，婆娑胶林沙沙作响，如情侣窃窃私语。遇上中小雨，整片胶林仿佛被一张张珠网笼罩起来，经天纬地！若强风起处，则绿浪翻滚，碧波澎湃，山呼海啸，尉为壮观！

   太阳出来了，光芒万丈、穿云破雾，胶林披上一层壮丽的金装！我们就收集胶乳凯旋归队了。割胶季节，有美丽而浪漫的一面，也有劳累与艰辛和可怕的东西。胶林里常有蜈蚣和毒蛇出没，据说海南岛和云南西双版纳地区更有旱蚂蝗，令人胆战心惊！到了大约十一月下旬就收刀封树了，向胶树剖面涂上防冻油，把胶林里的草和其它植物铲除后埋至树根下并施上肥料进行保养，以待翌年再开割，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返，年复一年……。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人民学解放军。”每到冬季，学大寨，赶昔阳，开荒拓土，修梯田，掘“坎仔”。（挖树洞）几个连队的人员集结到新建连队的地方进行大会战。红旗猎猎，喇叭声响，斗志昂扬！铁臂摇动，银锄翻落，手起血泡，经久而成茧。树洞面径一百厘米，底径六十厘米，深六十厘米。同志们大都每天能够挖十多个，最多的是班长检叔有时竟挖出二十多个。炊事员把午饭挑到工地，午饭就在工地上吃，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连续奋战十几天大会战才告结束。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的物质生活较贫乏，精神生活也单调乏味。每天听着连通团部广播站播放的军号声响，定时起床、开工收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步调单一而呆板，活动空间也显得狭窄，大都限于连队范围。割胶工在割胶期间，每天吃三顿，早上吃胶工粥，午餐和晚餐吃饭，其他人员吃两顿。几十个如出土文物般的小陶盅，盛装四两米，放上水，塞进大锅蒸炉内进行蒸煮，饭熟后，放凉了，饭表面凝结出一层硬皮，把硬皮刮去才好吃。每月杀一、二只猪，牛加菜，逢重大节假日加蒸馒头和面包。作为改善生活，有时磨豆腐，午餐吃豆腐渣，晚餐吃豆腐，这种特殊餐菜，令我们清远知青大为惊讶！在我们家乡豆腐渣是给猪吃的。我们初到连队时，（70年代）周边农村的农副产品都很便宜，鸡蛋五分钱一只，纯正花生油九角钱一市斤。我们到兵团后的第三年方可享受探亲假待遇。每年返乡探家时，我们向战友借上几只军用铝水壶，买上几斤花生油带回家。

     精神生活方面，工余假日，打篮球、打扑克、下象棋、玩乐器等。偶尔团部文艺宣传队和电影放映队到连队演出或放电影。我们曾经十几位知青结伴抄小路徒步去县城观看电影《卖花姑娘》，大清早出发，三个小时后到达县城。看完电影后，即步行回连队，回到连队已是晚上午夜时分了，碰巧正要割双树位，吃了胶工粥，即投入割胶工作了。在那火红的年代，政治上的极左形色主义色彩极其浓烈，每天都要向领袖人物进行“朝请示，晚汇报”的表忠活动，并跳忠字舞和念语录。其氛围气息直到七一年九一三大事件后，才大为消退。知青们不敢明着谈恋爱，只能偷偷摸摸地相爱。除了所谓红色书籍、革命歌曲、革命样板戏和革命电影外，其它东西大都被视作：大毒草、黄色书刊、靡靡之音或“封资修”、“四旧”的东西加以禁制，甚至遭到封杀。

     每月发了工资，我们向老工人借上自行车到县城去玩，老工人对我们知青很是关爱和帮助。那些表现特别出色，积极向上而又“根正苗红”的青年，许多都入了团或者入了党并提了干。有些被选送上了大学或参军当兵了。然而，那些家庭出身不好或有海外关系的知青只能被视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无论如何积极上进，如何吃苦卖力，如何有知识才华，也只能是为国家多作贡献罢了，绝对无缘享受上述待遇。

     四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一切都是缘份，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天意！笔者曾在发电房睡了一年，贵哥兼当电工。此君属“老三届”初中生，多才多艺，尤其精通电工学知识，平时负责全连的电器维修工作。其时的我对电工学知识，丝毫不感兴趣。谁又能想到几年后我与欧君和丘君先后转回家乡农村，后来更与丘君一起走进了电力行业，成为了一名外线工。正是世事难料！更难料的是离开连队十五年后，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第一个夏天，我与欧君、丘君一起去了海南岛旅游，回程时路经良垌，我与欧君下车一起回连队探望战友们。望着眼前景况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感：有三四十年树龄的橡胶树几乎全部被砍伐光了。连队里其它大树也砍掉了，公共食堂废弃了，军民团结桥破败不堪，情景令人伤感唏嘘！

     屯垦戌边，古已有之。在中国几千年文明史上不乏其例，尤以汉唐为盛。然而，其人数之多，规模之宏大，地域之辽远广阔，则以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达到了顶峰！新生的共和国正处于百废待兴之时，要在战争的废墟上重建与发展，无论是民用工业还是国防工业的生产建设都亟需橡胶原料供应，而帝国主义阵营对新生的共和国实行经济封锁。据老工人回忆说，要进口橡胶种籽非常困难，而且价格非常昂贵。可谓一两黄金，一两橡胶种籽！而西方预言家却说：中国即使拥有大量橡胶种籽也无济于事，因为北纬十七度以北的中国地域不适宜种植橡胶，不可能大量种出成年橡胶树。老一代的橡胶事业人，决不信邪！以勇于探索，勇于开拓，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经过十几年的披星戴月，严冬酷暑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用自已勤劳的双手终于成功种植出了新中国的第一批成年橡胶树，并生产出新中国品牌的橡胶。为国民生产建设和国防工业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冲破了帝国主义的经济封锁和粉碎了西方预言家的谬论！

     岁月如歌，历史如画。新老几代橡胶事业人，为新中国的橡胶事业奉献了青春，奉献了年华，奉献了血汗乃至生命！而无怨无悔。为祖国的橡胶事业闯出了一条金光大道，谱写出了一曲气势雄壮、豪迈奔放的“大路歌”！

    正值我们清远知青参加屯垦戌边四十周年之际，喜闻农场恢复橡胶种植，而且生产条件和生活环境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我们感到非常欣慰和兴奋。衷心祝愿祖国的橡胶事业前途似锦繁荣发展！祝愿我们战斗过的地方越来越美好！祝愿新一代的橡胶事业人生活越来越美满幸福！时代变了，价值观变了。然而，我们的农垦情结永远不会变！我们的中国心永远不会变！

编文：崔 荣 芳（廉江黎明农场清远知青）

整理：鸦髻岭人（廉江黎明农场清远知青）

摄影：宁 庆 兵（廉江黎明农场湛江知青）

来源：粤海知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