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知青网 | 兵团 为上海支青正名, 区别支青与知青的九个差异

前言

有人说，上海支青是一次惨烈的流放？我说，不，上海支青是一次光荣的远征。

学者说：“历史是一件手工制品……，只有进入记忆中，被记录下来，它才会存在”。有关上海支青的历史，几乎每隔五年，十年，都有举办纪念活动，并出版回忆录，或制作精美的纪念册，但这些都属于野史，没有国家官方机构的认可，无法进入国家级的档案。

目前，知青的研究如火如荼，甚至国外学者也加入中国知青的研究队列。可是支青的研究至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而且有一种危险的倾向，抹杀上海支青的存在。

我不是为支青鸣冤叫屈，是为书写研究支青的正史鼓与呼。

自从有了“支青”与“知青”这两个名称，社会上就有人为这两个名称的含义引起诸多争议：支青与知青有什么区别？支青与知青的界线怎么划分？争议双方，都自以为是，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连争议双方似乎也陷入迷惑状态。还有一些人则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支青和知青都已成为历史，现在搞清楚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说搞清楚“支青”与“知青”这两个名称十分重要，因为“支青”这一代人与“知青”这一代人有不同的“出生证”和“身份证”，也就是说“支青”有支青的历史，“知青”有知青的历史，两者泾渭分明，是驴是马不能混淆。

为了这件事，我们酝酿了很久，查阅了许多历史资料。现在应该是揭开支青与知青神秘面纱的时候了。这是一个重大的，严肃的历史问题，不是谁说了算，必须由事实说话，让历史作证。

提示：为了简明扼要，直达问题核心，我们在这里说的“支青”是1963年─1966年上海十万支青（其中也包括同期抵达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参加工作的温州，武汉支青）；而“知青”则是60年代末开始上山下乡的知青。特此说明。

01

支青与知青大致有九个方面不同──

一. 时间不同

上海支青（1963年─1966年）；上海支青的出现是上海市政府和新疆建设兵团协作，推动，有计划，有组织实施的一项工作。当时新疆建设兵团各垦区正处在大开荒，大发展时期，急需大批有知识的年轻人输入。而上海面临人口增加，就业困难的双重压力，一方有需，一方有求，双方一拍即合。

从1963年至1966年共有十万上海支青到新疆（本来这项工作还要继续进行，因文化大革命全面爆发而中止）。需要特别指出，这个时间就是上海支青的“出生证”。而上山下乡知青的时间段，则是1969年到1980年。

1968年12月22日，毛泽东授意《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市吃闲饭》的文章，其中引用毛泽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之后，1969年全国开始有组织地将66届、67届、68届的中学毕业生分配到农村去。这个时间就是上山下乡知青的“出生证”。支青与知青有不同的“出生证”，认准这一点很重要。

二. 历史背景不同

上海支青：国家刚度过三年自然灾害，经济正处在修复期；上山下乡知青：经历文革最初动乱时期，国家处于经济崩溃的边缘。

三. 目的和隐情不同

上海支青面向社会公开的目的：新疆建设兵团生产发展需要；内部的隐情：上海城市发展面临人口太多，年轻人就业困难的双重压力，需要为他们找一条出路。

而上山下乡知青面向社会公开的目的：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内部的隐情：由于文化大革命，全国高校受到冲击，停课关闭，一千多万历届毕业生无书可读，无事可做，在社会上游荡，给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造成巨大压力，把他们疏散到农村去是中央的权宜之策，也是无奈的选择。曾有人形容巨量的知青积压在城市是一座岌岌可危的“堰塞湖”，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

四. 走向不同

上海支青：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定向招生，定点安排。按当时的编制，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上山下乡知青去向混杂，大部分在农村插队落户，也有分配在临时组建的兵团体制内，如内蒙古兵团，黑龙江兵团，云南兵团等等。

五. 所在单位的性质不同

上海支青所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一支特殊的部队。1967年2月11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布《新疆建设兵团文化大革命十二条规定》指出：“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不是一般的农垦部队，而是一支武装的生产部队。”它的成员终身服役，但不享受现役军人的待遇。这是上海支青比较特殊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上山下乡的知青大多数插队落户在农村，成为公社社员。为了容纳知青各地临时组建的生产建设兵团，其性质跟新疆建设兵团不同。随着知青返城，这些兵团相继撤销。这是上山下乡知青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六. 文化程度不同

上海支青文化程度参差不一，有小学、中学，高中，有个别文盲，还有社会待业青年和已经参加工作的青年。而上山下乡知青则是清一式的初中学生。

七.中央的返城政策不同

上山下乡知青从1979年开始就通过各种路径返城或离开农村，或上学或就业。而上海支青直到90年代初才有限、有条件地返城。

我曾经采访过一位支青，他原是兵团医务工作者，他返城的经历可以说明这个问题：“我在1981年元旦后调回浙江，坐石油公司大卡车，从三岔口起到库尔勒铁门关，兰州军区派兵堵击农场返沪支青，沿途像拦截罪犯一样，过了四道卡口，当兵的严查证件并盘问，当时我们已变地方医院，与兵团脱勾，所以属于地方正常调动，当兵见带队的军官点头就放行。”

这说明我们上海支边青年不享有上山下乡知青同等待遇，因为那时候全国上山下乡知青都已返城。后听说阿克苏农一师带头闹事返城的十个头头最后都被作为结群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逮捕。由此可见，国家对支青与知青的政策完全不同，因为支青与知青的性质不一样，需要区别对待。

八.动员方式不同

上海支青由新疆建设兵团招生工作组在当地政府配合下开展宣传招生工作，年轻人拿着户口本自愿报名，有严格的审查，筛选，批准的规章制度。而上山下乡知青是一场由领袖号召的声势浩大的运动，66届、67届、68届中学生几乎强迫性的一锅端。

九.阅历不同

上海支青与上山下乡知青，两者出生时间相差三至六年，也就是说两者的年龄相差三至六岁，别小看这三岁三年之差，正处于一个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成了支青与知青人生际遇的分界线，阅历大相径庭。

上海支青是一群与共和国一起诞生的年轻人，他们遇见并亲身经历了解放初期的各种运动，人民公社，大跃进，天灾人祸，可谓与新中国风雨同舟。恰恰是出生时间和年龄的差异，使知青躲过了三年的灾荒期。为什么？那时支青年龄正值身体发育期，忍饥挨饿；而知青年龄尚幼，在一个家庭里上有父母呵护，下有哥哥姐姐忍让，他们的童年生活要幸运得多。

更重要的是，因为出生时间的差异，文革时期，支青已经身在新疆，多多少少受到冲击和影响。而知青是清一式在校生，红卫兵，他们在文革中唱主角，大串连，大批判，大造反，叱咤风云，翻江倒海，造成多少无辜的人在他们的拳脚下忍辱含冤的血泪史。

因为出生时间的差异，在知青这一代人大闹革命时，支青这一代人已经身居戈壁大漠，开荒造田，为建设新疆，保卫新疆流血流汗，奉献青春。

因出生时间差别，命运向知青倾斜，他们提前返城，提前参加高考，提前就业，为他们进入商界，政界，富裕阶层，文化阶层提供了机会和条件。

当支青有条件返城时，他们拖儿带女，肩负生活重担，已经失去继续学习深造，提升文化的机会，特别是改革开放，百舸争流，支青原有的文化，学识相比知青都已陈旧落后，无力也无法参与社会竞争。

02

出生无法选择，历史无法重来。由于出生时间的差异，支青似乎成了倒霉蛋，一步踏空步步空，跟不上节拍，为了改变命运，他们要为之付出加倍的努力。而知青成了幸运儿，搭上改革开放的快车，跟上时代进步的潮流，加上一批知青作家的热捧，风生水起，让全世界都知道，知青是中国的脊梁。

他们不知道，知青前面还有一群人叫支青，人数虽少，却是知青中的排头兵，是一把永不卷刃的钢刀。支青称不上中国的脊梁，但也无愧于是托起共和国大厦的一块基石。

支青是支青的历史，知青是知青的历史。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兄弟，同宗同族，他们都是有志青年，无论在黑土地还是在黄土地，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斗过狠，玩过命，可是结局大不同。

1980年10月1日，中央基本上决定上山下乡的知青可以无条件返城。其实，知青通过各种途径早就陆续返城了。而支青到90年代后期才有限，有条件地陆续返城，可是此时的支青大多数已结婚成家，年龄也在四十岁以上，他们返城承受生活上和精神上的巨大压力，面临住房，再就业，子女教育，伤病治疗等等问题的困扰和挑战。

值得庆幸，支青是一群没有被苦难击倒的人，他们在戈壁大漠跌打滚爬，淬炼出顽强的意志和坚毅的性格，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能忍受一切挫折，敢于面对现实，返城再创业，把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精神带回故乡，发扬光大，许多人大器晚成，创造辉煌的业绩。但跟知青相比还有云泥之别。

03

支青是知青，知青不是支青；支青是知青，但不能和知青划等号。因为支青是一个专属名称，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为什么？

A. 字典释义：支青，支援边疆建设的青年；简称，支青。知青，知识青年；简称，知青。广义：有知识的青年。

B. 支青名称的由来：自1963年第一批上海知识青年进新疆，上海社会上就开始出现这样的称呼：“支边青年”。“支青”是简称。

C. 误读：支青zhī qīng，知青zhī qīng ，谐音。不知内情的人容易混淆这两者的区别。

D. 受1979年上山下乡知青大返城的影响，尤其受到云南知青闹罢工，闹绝食的影响，新疆阿克苏农一师塔里木团场的上海支青代表借此向中央提出，支青也是知青，要求中央一视同仁，把一碗水端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把上海支青的标签撕掉，贴上知青的标签。

这种一厢情愿的做法，违背了历史的真实性，既得不到中央的认可，也被“知青”否定——1998年知青组织了一次声势浩大的“知青上山下乡30周年纪念大会”，无意间在这个历史节点上为支青与知青的区别划清了界线。

可是，撕掉标签，既轻率，又带有功利主义色彩的做法留下了后遗症。时至今日，把支青和知青划等号的现象比比皆是，令人痛心，又无可奈何！我振臂高呼，如同螳臂挡车，谁能呼应？

E. 词义与词意的不同。上海支青跟上海知青，一字之差，意义完全不同。上海支青，特定的年代，特殊的称呼，是词的本义；上海知青，没有特定的年代，60年代可以这样叫，21世纪也可以这样叫。上海知青，是词的引申义，除去上海是特定的冠名，知青就是知识青年的简称。这一条很重要，不是咬文嚼字，而是坚持实事求是，还上海支青一个明明白白的“身份证”。

由于上述原因，在知青大潮的冲击下，人少势弱的支青被边缘化，被社会忽视，加上以讹传讹，连新闻媒体也以为支青是知青的笔误，把来稿中的支青改为知青。悲哀啊！

但是，历史不会否定支青，新疆也不会忘记支青对新疆所作出的贡献，现在不是“英雄不问出处”的年代，是金子就让它发光！我们可以为无名英雄立碑，我们没有理由不为支青立传。难道新疆的发展史，上海的发展史，乃至中国的发展史，可以省略或缺失十万支青这一段历史？

04

1965年7月5日在新疆石河子石总场，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副总理（原上海市市长）接见上海支青代表，并发表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重要讲话。鼓励上海支青建设新疆，扎根新疆。

一代伟人胡耀邦在1985年7月25日视察新疆时，曾接见上海支青，并题词：“历史贡献与托木尔峰共存，新的业绩同塔里木河长流。”题词是一种赞扬和褒奖，也是一种认可和肯定。

上海支青为建设新疆，保卫新疆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为新疆建设兵团输入新鲜血液，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也是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上海支青受过大城市文化的熏陶，有知识，有文化，思想活跃，所以他们进疆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基层劳动锻练，就被陆续选进技术含量高的工作岗位，促进兵团快速发展的进程；

——增添新活力：上海支青多才多艺，丰富，活跃了兵团单位的业余生活。基层连队普遍成立以上海支青为主体的文艺宣传队，吹拉弹唱，表演文艺节目。打篮球，打乒乓球，极大丰富，带动和促进了广大职工的业余文化生活。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破除陈观旧俗，改变人的思想观念。基层单位连队老职工大都来自穷山僻壤，缺乏基本的卫生知识。如妇女不戴胸罩，也不知胸罩是何物；不知月经带怎么使用；老职工用土坷垃，树枝擦屁股；衣服穿着邋遢，不讲修饰。上海支青的到来很快改变这种状况。尤其是妇女向上海支青学习，积极主动，个人卫生用品都委托上海支青从上海购买，再邮寄新疆，从外表打扮到生活观念都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为兵团可持续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上海支青到新疆正赶上兵团第二代的出生和成长，有文化基础和底蕴的支青理所当然，义不容辞地承担起教书育人的责任。当时基层连队的教育是一片空白，没有黑板，在土墙上砌水泥板，再刷黑漆；买不到粉笔，把土块削成条当粉笔用；没有课本，老师自己编。有这样一位女教师，她给学生上课，儿子的摇篮就放在讲台边；学生做作业，她就给孩子喂奶……上海支青用他们的热血和忠诚，用他们的责任和担当，教育和培养了兵团的第二代、第三代。

——上海支青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教育，卫生，科技，文化等各条战线发挥聪明才智，为建设新疆，保卫新疆，为新疆各族人民的幸福事业艰苦奋斗，砥砺前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支青是社会正能量的践行者，也是社会正能量的守望者。他们吃苦耐劳，无怨无悔，就像一颗普通而平凡的铺路石。支青创造了历史，又为历史的文明进步作出了牺牲。

同样的历史——当“老三届”（66届、67届、68届）的称号尘嚣甚上之时，真正的“老三届”（63届、64届、65届）沉默无语。“笑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上海支青老三届，师出有名，堂堂正正。他们自有独特的品质与风格，像梅花一样清纯高洁；像沙枣花一样卑微朴实，只留芬芳在人间。

我写这篇文章的本意是为上海支青正名，也是为上海支青鼓与呼——数十年来，有关上海支青编写的野史不计其数，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唯独缺少一部可以承传百年的正史。为上海支青正名，为上海支青立传，是尊重历史，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刻不容缓，时不待我！

来源：新三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