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 延水情

我和北京知青的情结

作者：张宽亮

      首都北京是我从小就向往的地方，上小学时学的第一课就是“毛主席万岁”，学会的第一首歌就是《我爱北京天安门》，能到北京，到天安门广场，能瞻仰毛主席遗容是早在儿时就埋在我心中的最大愿望。但直至年逾不惑，仍未敢奢望能有机会去北京。然而，2010年我却有幸先后三次去北京，前后历时将近一月，不仅参观了天安门广场、瞻仰了毛主席遗容、领略了首都北京的美丽风光，而且见到了近百位当年在宜君插队的北京知青，亲身感受到了北京知青的赤诚情怀，使我和北京知青结下了割不断的情结。而这一切又都缘于北京知青卢卫东。

      记得是2007年刚收春节假，我的挚友刘延军就邀我到他家帮他招待一位当年在宜君插队的北京知青，我不知他何以能结识当年的北京知青。对北京知青我一直是心怀敬意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村里上学时就有几位知青给我当过老师，他们的高尚师德和严谨敬业的精神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盛情难却加之好奇心驱使，我只好应邀前往。

      在贵客未到之前，延军向我谈起了他和这位北京知青相识的经过以及这位知青颇具传奇色彩的经历，我听后非常惊讶和感动，如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这样的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一个当年在宜君县五里镇杨沟大队插队十多年，遭受了许许多多的磨难，返城以后却一直情系第二故乡，把宜君一百多个孩子带到北京打工致富；从1982年起，几乎年年坚持回杨沟过春节，并且把自己的爱人、弟弟以及年迈的老母亲也多次带到杨沟，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又是什么精神在感召他？

      饭后，带着种种不解，在卢卫东下榻的电力宾馆我和他进行了彻夜长谈，我的心灵受到强烈震撼！从此我们成了相见恨晚的忘年之交、莫逆之交。通过卢卫东使我了解了更多知青的感人事迹。我觉得他们少小离家，历经磨难，几十年来，心系宜君，各尽所能给宜君做出过诸多贡献，而我作为宜君人，确实应感谢他们、记住他们，作为一个政协文史工作者，更有责任把他们的善行义举记载下来，传诸后人。于是我萌发了编辑一本记述北京知青在宜君的文史资料，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县政协主席李宝玉和有关方面的支持。  

     2009年春季，县政协办公室印发了一百余份征稿启事，在邮寄的同时又委托卢卫东在京代为散发。 

      2010年8月，为了加快征稿进度，动员更多的知青参与进来，县政协决定由杨浩敏副主席带领我和办公室副主任王亚芹一行专程到北京召开座谈会，广泛走访知青。8月20日，我们一行驱车带着宜君人民的深情厚谊和宜君特产—原浆液酒、宜君荞麦挂面各100盒，冒着炎炎酷暑前往北京。由于山西阳泉堵车，到北京已是晚上12点多，老卢在卢沟桥收费站忍受着酷暑闷热和蚊虫叮咬一直等了我们几个小时，等给我们把住宿安排妥当已是凌晨两点了。

      第二天老卢又和许淑媛、田红两位大姐帮我们联系登记宾馆、联系参加座谈会的人，又给我们接风洗尘，请我们吃驰名的北京烤鸭。席间，两位大姐不停地给我们介绍北京的特色名吃，频频地给我们夹菜、卷饼，热诚周到，真是无微不至。两位大姐还邀请我们到她们家里做客，使我们感受到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浓浓亲情。在老卢、许淑媛、田红、周凯他们的精心安排下，我们成功地在北京新云南皇冠假日酒店、万博苑铜川驻京办举办了两次座谈会，参会人员达70余人。

      在新云南皇冠假日酒店我见到了思念已久的知青老师徐行、马昕、李敦序和曾在我村插队的王凤清、郝吉平、兰永强等人，又认识了在全县其他村插队的许多知青。他们把我们这些来自宜君的客人当做久别的亲人一样，说不完的心里话，纷纷打问自己原来插队村的情况和认识的老乡，竞相和我们合影留念。

     为了广泛吸收采纳知青的意见建议、便于联系知青、把好史实关，周凯、毕昆、张伯华、王寅生等知青还不辞辛劳，积极参与编辑工作，想通过这本书搭建一个平台、架起一座桥梁，激发更多的知青多为第二故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报答宜君人民的养育之恩，让北京知青和宜君人民的深情厚谊薪火相传，更坚定了我们编好这本文史资料的信心和决心。离京时，田红大姐又特意给我们准备好了冰镇的西瓜、洗干净的西红柿、一大桶纯净水让我们路上解渴。

      10月11日国庆刚过，我第二次去北京，待了八天。老卢见我一个人，怕我住宾馆寂寞，就执意让我住在他家里，给我做他最拿手的“正宗的卢氏炸酱面”，帮我联系知青，把自己家当成了联络点。他怕自己有时有事，还特意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一把。   

      老卢在我们征稿的过程中忙前忙后，毫无怨言，不辞辛苦地为我们搜集线索、进行联络，开车在北京拉着我们寻找采访对象，他的家就是我们约见知青的联系点，为此他确实没少管闲饭、没少打电话、没少开车烧油，这一种精神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许淑媛和在杨塬插队的邓家虹、王银圈、石双瑞、苗桂银等听说我又到了北京，他们又忙着赶过来邀请我吃北京的涮羊肉、烧烤。邓大姐和爱人老柴、闺女柴爽特意请我品尝北京烧烤，还拿出自己的公园卡让我逛公园，他们的热情好客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毫无矫揉造作之意，让我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无拘无束。

      王银圈身材魁梧，为人非常豪爽却也是个很内秀的人，擅长书法写的一手好字，我请他题幅字，他欣然应允，并亲自装裱好。石双瑞虽已退休但仍在一家民办学校受聘教书，工作很忙，非要过来一起吃顿饭。离京时，许淑媛大姐又给我买好了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等火车上吃的东西。他们真是知冷知热的大哥大姐！ 

     10月28日，周凯、王寅生他们要我到北京万博苑铜川驻京办就编辑《北京知青在宜君》一书有关问题研究讨论，我和办公室王军锋又一次来到北京。俗话说赶得好不如赶得巧，10月29（农历九月二十二）日，适逢老卢五十八岁生日，下午六点开完会后我和军锋连忙赶赴三营门为老卢庆祝生日。在江山城自助烧烤店看到二十多位在北京务工的宜君孩子专程赶来为老卢祝贺生日，我也为自己能碰到这千载难逢的日子而非常激动，平素原本不喜饮酒的我，在这热烈而温馨的气氛中也情不自禁地频频举杯，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生平第一次在不知不觉中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所幸北京的牛栏山酒名不虚传，实为佳酿，到第二天清晨醒来丝毫没有不适之感。原本计划待三四天，会一开完就回家，结果待了九天。有些知青知道我们又来了，有的赶来送稿子，有的赶来送照片，有的赶来提供情况帮助联系其他知青。

      在老卢的帮助下，我们看望了尹燕琴大姐。尹大姐当年和哥哥尹燕坤一起在焦坪大队插队，在插队期间落下残疾，后和当地青年赵安民结了婚。她性格开朗乐观，对当年插队遭受的苦难，尹大姐至今不愿提起，所幸她的几个孩子都非常争气、非常优秀，既事业有成，又都非常孝顺。丈夫老赵淳朴善良，几年前就请假在家照顾尹大姐，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尹大姐家我们见到了王珠英大姐，王大姐性格非常豪爽，她曾在宜君担任过统计局副局长，返城较晚。她一见面就说：“宜君的领导能来看望尹燕琴，我非常感动！今天我要用最好的酒、最好的烟来招待家乡的客人！”吃饭时，虽然尹大姐做东，但王大姐执意从家里带来自己珍藏的茅台酒和中华烟。那天很少喝酒的我第一次品尝了国宾接待专用的茅台酒，从不抽烟的我第一次品尝了国宴专用的中华烟！饭后，尹大姐和爱人老赵执意要留我们在她家住，让老赵陪我们去逛颐和园，我怕给尹大姐添麻烦，但他们两口盛情难却，我想住一晚也好，又忽然想起照相机的充电器还在宾馆插着，只好告别了尹大姐两口。

      两天后，王珠英大姐的爱人马学勇从海南出差回京，顾不得洗去一路的风尘，在品香楼请我们吃饭，在座的还有张燕玺、刘宗倬、王建和、缪幼立。马学勇曾在宜君县公安局工作达十八年之久，他们两口的宜君方言说的非常地道，人也像陕西“愣娃”一样直爽实在，给人一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缪大姐笑容可掬，和蔼可亲，她曾在宜君担任过县团委书记，如今依然豪情似昔。张燕玺和刘宗倬则温文尔雅，洋溢着书卷气。一谈起在宜君的插队经历，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一顿饭从上午十二点直吃到下午三点多，最后在服务员的催促下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席。

       在北京我们还见到了卢卫东的母亲卢妈妈、大姐卢志红，卢妈妈虽已年届耄耋，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妈妈，老人家曾两次跟卫东来杨沟呆了一个多月，对杨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还想在有生之年再来杨沟。卢大姐虽已花甲之年，却风采依旧，性格开朗、快人快语，她说：“我在杨沟插队三年，在汉中工作八年，还是觉得杨沟特好，做梦老梦见在杨沟！”老妈妈和卢大姐还执意留我们在家吃饭。

     还有杨占德、朱华德、张志坚、陈广亨、于纯贵、权少奇等知青。杨占德是宜君的姑爷，插队时曾在梅七线当过民工，喜欢写作，又是个有心人，他至今还保存着当年插队时的乘车证和梅七线时的刊物，给我们提供了非常珍贵的文史资料。离京时，由邓大姐做东，她和爱人老柴还有老卢、许淑媛、王银圈又来为我们饯行，王银圈一再让我们以后来就到他家里住，老卢早已给我们备好了火车上吃的东西。

      三次到北京，呆了近一月，使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北京知青浓浓的亲情，受到了最好的礼遇和款待。每次和知青吃饭，无论他们的年龄多长、级别多高，他们都要坚持让我们坐上座，当然他们的礼遇和款待绝不仅仅是对我们个人的，更是体现了北京知青的好客和谦逊，表达了他们对宜君人民的温情和敬意。他们把宜君视为自己的第二故乡，他们说是宜君人民和宜君的山水哺育他们成长成熟，使他们认识了中国的农村、中国的土地、中国的社会，宜君人民的憨厚朴实、善良乐观，教会了他们怎样做人，插队时繁重的劳动和艰苦的生活使他们经受了考验，磨练了意志，宜君当时的领导以宽阔的胸襟和深邃的眼光栽培了他们，这一切都是无法用价值衡量，也是任何价值买不到的！知青们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宜君人真好！”，我说：“北京人太好了！”北京知青重情重义、质朴无华、热诚豪爽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北京知青与宜君人民结下的这份真诚的感情、这份深厚的友谊，永远值得我们珍视！

      通过前后三次、历时一个多月，接触采访近百名知青，使我对北京知青不仅有了感性认识，更有了较深的理性认识。他们经过插队时艰苦生活的锻造和时代风雨的淬炼，又在历史前进的脚步中与时俱进，他们的精神既有延安精神的深厚底蕴，又有一代知青的青春风采，他们平凡而不平庸，执着而不守旧，在社会的发展变革中，发挥了一代人应有的中坚作用！他们在人欲横流、灯红酒绿的喧嚣中淡泊名利，坚守人格，永远不会迷失自己；他们经受了艰苦的磨砺和黄土地的滋养，再大的挫折和人生变故也不会击倒他们！他们这个群体独特的经历所形成的以埋头苦干的工作态度，求真务实的思想作风，质朴无华的气质风貌，重在奉献的人生理念，共同奋斗的群体意识，持久不懈的理想追求，爱国如家的赤子情怀为内涵的知青精神已经成为我们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今天我们面对信仰多元化、信念缺失，面对青少年犯罪的日益泛滥，面对人性的日渐冷漠、诚信的日益丧失，我想发扬传承知青精神应该不无裨益！

      10月份，我又和杨浩敏副主席专程到延安仙鹤岭的北京知青园参观，当得知他们正在筹建的知青展览馆没有涉及宜君县的知青时，杨主席向宣永红总经理建议，延安的北京知青展览馆必须有在宜君县插队的北京知青，一则宜君当时就属于延安地区，二则在宜君的北京知青达2200多人，没有宜君县的北京知青就不完整了，宣永红总经理很高兴地采纳了我们的建议。并嘱托我帮助他们征集在宜君插队的北京知青的文物和资料，我非常乐意做好这件事，我愿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宣传弘扬知青文化和知青精神。

      《北京知青在宜君》一书出版后，受到广大知青的热烈欢迎。原来没来得及投稿的知青又发来许多稿件，可我已经调离政协了，我把收到的稿件转交给接任的同志。后来在市县政协的共同努力下，又出版了《北京知青情系宜君（上下册）》。

      许多知青回宜君也第一时间联系我。有一年夏天，几位知青从延安回到宜君，我陪他们吃过晚饭，席间又谝的时间较长。他们听说南山公园夜景不错，想一睹为快，到南山公园时，瀑布和夜灯已经关闭，为了不让他们遗憾，我给公园管理处的领导打电话，请启动瀑布和夜灯，知青们看后非常感动。

      2017年12月，武永定大姐通过我将她们“巧手编织爱心团”，用毛线手工编织的49顶棉帽子和8件儿童背心捐献给五里镇云夫村、兴市村的部分贫困户。

      2018年我和县档案馆田生宜去北京征集知青文物资料、图片，得到知青的响应活支持，曾任宜君县文化馆馆长的吕建国，将自己珍藏的300余帧黑白底片悉数捐赠给县档案馆。

     2021年我受聘编辑《宜君》文艺季刊后，在县文联领导的支持下，在《宜君》刊物开辟了《情系宜君》栏目，专门刊发知青的回忆文章。

       我的微信里有“宜君北京知青聊天群”“西村知青天地”群和许多知青朋友，我经常把宜君发展取得的成就和宜君的新鲜事分享给他们。

      今天，当年“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北京知青都已年逾古稀了。但让我感到高兴的是，他们大都家庭幸福，身体健康，心态平和，开朗乐观，老有所乐，老有所为。有的寄情翰墨勤练书法，有的练习太极强身健体，有的不甘清闲“二次就业”发挥余热，有的参加“黄土地”老年合唱团，有的经常聚会海阔天空，爱好各异，皆有所乐。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充满着老有所为的积极心态和自信“青春不老”的乐观主义精神。我祝福他们保重身体，如今宜君开通了高铁，希望他们能多回来看看，毕竟宜君这块热土是令他们一生一世魂牵梦绕的地方！

      我多次呼吁希望能建立宜君县北京知青纪念馆，为曾在宜君插队的2000多名北京知青提供追溯青春岁月、寄托难忘记忆的载体，同时也客观记录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的国家社会变迁。可作为未成年人社会实践基地和红色教育场所，传承知青们“艰苦奋斗、吃苦耐劳、勇于担当”的精神，激励后人珍惜当下、不忘初心。延续北京知青与宜君人民的深厚情谊，借助知青资源支持宜君的建设与发展，并作为对外宣传宜君风土人情的窗口。丰富宜君的文化旅游资源，通过挖掘和利用知青文化这一特殊资源，提升城市形象，实现文化与经济的融合发展。

修改于2026年5月7日

2026·5·7·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