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枪与青春:
兵团知青武装排往事
我们这一群从五湖四海汇聚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是与共和国共同成长的一代人。懂事后接受的是:热爱祖国、保卫祖国的教育,看着《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上甘岭》这样充满家国情怀的战斗电影,会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曲长大的一代人,对许多男孩子来说,对枪械的热爱和向往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总盼着有一天能拥有一支钢枪,睡梦里都能梦见手握钢枪保卫祖国在战场英勇无畏的场面。
在报名去兵团之前,哈尔滨知青都领到了一套棉衣,棉裤和狗皮棉帽子的黄色军装。北京,上海,杭州的知青除了棉衣棉裤外还发了军绿色的棉大衣,外观上也比哈尔滨知青的军装质量上好很多。当时去接我们的现役军人曾说,到兵团后还会发帽徽和领章——这句话成了兵团知青心中长久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流失这一承诺始终没有兑现。
1969年3月15日,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爆发了。消息传来,整个兵团的军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每天的早操、跑步、拉练,一切体能训练都抓得更紧。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想把身体练得更结实,随时准备保卫国家——这份信念,成了推动知青们不断拼搏的动力。
1970年六七月间,我们连队终于批准成立武装排。武装排成立不久,团里就为我们配发了武器:两挺轻机枪,以及一批步枪和五四式铁把冲锋枪。这些枪有参加过二战的苏式7.62毫米口径步骑枪,有些木制枪托上还刻有俄文名字的字母。
我们连队的北京知青杨Z被任命为排长。他精明能干,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打兰球,短跑和弹跳能力在知青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口才和组织能力更是出众,曾经在团知青学习毛选会议上代表知青发言。任命排长之前被安排去团部参加军训,进行更为严格的军事化训练。他还代表全团武装战士赴三师师部参加兵团大比武,并取得了优异成绩,为二十团和二连争得了荣誉。
二十团的葛副团长主要负责军事训练和安全教育,经常来二连检查指导军训工作,他平易近人,对战士很和气。有一次他到连队向杨排长提出要到东山去转一圈,看看有什么猎物可打。杨排长到宿舍叫我和他一同陪团长去东山守猎,正好那天我是下夜班在宿舍休息,听了他的招呼,我立刻隨他赶到的葛副团长在连队的休息室,他下连队时随身带有一支65式半自动步枪。杨排长背着五四式冲锋枪,而我拿着的是苏式7.62步骑枪。我们三人向东山走去,其实东山不是山,严格来说那是平原上隆起的丘陵地带,丘陵上长满了硬杂木树林和低矮灌木丛。围着丘陵走了一大圈,没有遇到任何猎物。在走出树林前。葛副团长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射击用的枪靶标纸。开口说道:“你们不是老想打枪吗?今天就试一下你们的基本功如何?”隨后他让杨排长把那张靶标结挂在有120多米的一棵老榆树的树干上。他首先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站立举枪连发五枪,我们向靶子走去,那五枪都打在靶心上,五枪打出50环,真是神枪手,让人佩服。我和杨排长为他的射击成绩都伸出大拇指。他讲:“你俩人也试一下吧。”于是我们用树叶把靶子上的落弹点涂盖上。杨排长返回到之前葛副团长站的位置,用那支65式半自动步枪打了五发点射,查看靶子后看到他打出48环良好成绩。他在团部军训时有过实弹射击的经验,基本功还是过硬的。最后一个轮到我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打真枪,在举起步枪,用右眼瞄准,通过准星对准目标靶心,在扣动板机的一瞬间屏住呼吸,那清脆的枪声在耳边回响,五枪我打出了47环的成绩。葛副团长对我俩的射击成绩表示满意并说到:“你俩人有点悟性,是好射手的苗子。”他随后问道:你们之前打过枪吗?杨排长讲在培训时打过实弹,回来后一直再练习基本功。当葛副团长问到我时我回答道:“我这可是第一次打真枪,之前是打过气枪。”葛副团长笑道:“那个不能算做是枪,就是一个高压气筒子,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在一路欢笑中我们返回了连队。
在这次的交往中,我们在葛副团长心里建立了友谊和诚信。他之后离开连队出差或探亲都把这支半自动枪交给杨排长代为保管。
那是一支新枪,枪身湛蓝发亮,膛线清晰明亮。我也曾用它在实弹射击时五发子弹打出50环的成绩。每次携带枪外出训练回来,我都会主动来擦枪保养,涂油维护,爱不释手。
那一年的冬天,连队附近闹狼,那天北京知青孙J秀大姐在东山收割过的大豆地里放羊,突然有几只饿狼出现来抓羊,孙大姐根本没有俱怕狼群,挥起牧羊的大鞭子轰赶狼群,但是狼群还是咬住一只羊的脖子,在几只狼的合围下把羊拖到树林里。孙大姐英勇驱狼的举动还是得到了连队知青的认可,大家都称她为“孙二娘”有股女中豪杰的气质。
那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值夜班的张师傅曾经用步枪击毙一只三条腿的狼,那是少了一只前腿的老狼,听张师傅讲,这只狼夜里到连队羊圈附近转悠,在月光下被张师傅发现跟在自己的身后,在不到二十的近距离开枪将它击毙。第二天一早,張师傅击毙狼的消息在全连就传开了。和我同一宿舍的山东支边青年孙C本帮忙清理剥狼皮,之后老孙带回来一只后腿,用脸盆在宿舍的火炉子上煮上了,煮了有四五个小时,晚饭前他把狼肉捞出来用刀子切成小块分给大家品尝,那狼是太老了,全是瘦肉,煮了那么长时间吃在嘴里还是嚼不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品尝狼肉的汁味,说不上有多么好吃,在那个年代必经是一口肉啊。
在冬天闹狼那段时间,我也曾经背着那支65式半自动步枪一个人围着东山转上一圈,大约走上三四个小时,都是空手而归。
记得有一年冬天狼群窜到连队的羊圈来揄羊吃。我向值夜班的张师傅说:“来狼时,你告诉我一声,我去打一只。”果然当天后半夜一点多钟,张师傅就来叫醒我:”小高,狼来了。”我赶紧穿好棉衣,带上那支半自动步枪躲藏在羊圈里,月光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大地一片宁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有一个多小时,也不见有狼出现,而我已经快冻僵了,我回到宿舍,看见张师傅正睡在我的床上,打着呼噜睡的那个香。我推醒告诉他:“狼没有来,你去站岗吧。”就是这样半夜三更起来打狼的事情发生过两次。
第三次半夜张师傅来叫我起床去打狼时。我告诉他:“狼害怕我,我一去它们就不敢来了,还是你去打吧。”
这是我在兵团青春年华里与步枪亲密接触的人生经历,也圆了男子汉爱枪的梦想。
杨Z排长是我在连里最要好的朋友,我们志趣相投,都爱枪,爱打猎,兴趣相投,他还有一个人击毙八百多斤重野猪的经历。是知青中优秀青年,是我学习榜样。
那段在兵团共同工作和武装排的经历是我一生的财富。
在兵团武装排拥枪的日子里。当沉甸甸的真枪终于握在手中,每个人心中都是激动与庄严交织——我们终于实现了“持枪保卫祖国”的梦想,也更明白了做为兵团战士,屯垦戍边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高德林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