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平:感恩房东阿妈妮
2017年01月11日 15:21:58 来源:上海延边知青网 访问量:834次
作者:林一平
(资料片)
1969年春,上海知青插队到吉林省汪清县五站屯,集体户的房子还没盖起,10位知青借宿于生产队朝鲜族社员家。之后的一年半中,我和张谈新同学为伴,先后住过社员李官俊、朴范学、兽医赵英杰、崔队长、朴京男家,在京男家住的时间最久。
入住京男家时,京男小我两岁,才15岁,但他挑起了赡养母亲,抚养10岁、4岁的两个妹妹和7岁的弟弟的重担。在朴家,我明白了何谓长子如父,目睹了房东阿妈妮含辛茹苦,拉扯四个孩子长大的艰难时段,还要负担起对上海知青的“再教育”,免费提供住宿兼做饭,阿妈妮视上海知青如同自己的孩子,尽力照顾,尽情关爱,呵护有加。
那是粮食短缺的年代,知青属于照顾对象,政策规定一年定粮650斤稻谷,按出米率60%计算,折合400余斤大米,摊到每个月,30斤才出头。正是长身体时期的青年,每天繁重的体力劳动,这么点口粮哪能够?短缺的还有副食品肉、鱼、蛋,就连食用油、蔬菜、瓜果也很少。都说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房东阿妈妮以慈母之心,帮助上海知青挺过粮食短缺时光。春天多采摘野菜,夏天勤拾掇自留田,以菜代粮,土豆是主角,掺小米的两米饭外观酷似蛋炒饭;高粱、苞谷等各种杂粮掺入大米,做成各式的两米饭,都可以由冻白菜叶子包裹起来,就着打酱木里(朝鲜族语豆酱汤的意思)美美地嚼起来。离开朴家,搬进了新盖的集体户,京男的母亲还老惦记我们,逢年过节做打糕了,蒸米糕了,灌米肠了,包蒸饺了,杀牛宰狗就更不用说了,总想到我们这些快乐的单身汉,不是派儿子上门来邀请,就是让她女儿头顶着碗送来。我对饥饿怀有深深的记忆,40年过去了,阿妈妮做的原汁原味朝鲜族农家饭菜依旧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五站屯前小河边,三五个阿茨妈妮沿岸一字排开,一人面前一块板凳大小的石头,从河水中捞起湿透的被里子好重好沉,铺于石块上,抹上肥皂,抡起棒子一番捶打,一起一落,上下飞舞的洗衣棒在阳光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伴随着一声声轻脆的响声,水花四溅,颗颗晶盈,粒粒剔透,一拨拨地撒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映出阳光七彩,映衬舞棒人的满额汗水。京男的母亲多少次顶起洗衣盆,挺直了腰杆子,迈步加入河边洗衣队伍,洗衣盆盛有上海知青换下的衣裳与床单。阿妈妮们边洗边唠嗑,张家长李家短之后,少不了“上海阿德利(朝鲜族语上海小伙子的意思)张谈新、林一平扎伦达(朝鲜族语劳动表现好的意思)……,”这句话常挂在阿妈妮嘴边,房东为房客而自豪。随后是“阿哟咕(朝鲜族语慨叹的意思),阿哟咕……”叹息声声,那感慨的语调,同情的语气,对大城市来的知青怜悯与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对部分知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甚至长期不出工,晚上忙碌偷鸡摸狗的行为,阿妈妮批评、愤慨之余,更多的是大度、宽容,甚至于放任,多亏阿妈妮们的慈祥和溺爱,使那些犯错的小伙免遭惩罚,顶多起个绰号“笃笃KI”。或许阿妈妮和我同样萌生了朦胧的困惑与迷茫: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贫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年辛勤耕耘肥沃的黑土地,为什么秋天难以收获温饱?
阿妈妮洗衣的特殊工艺是挂浆,洗被子洗床单挂浆是必备程序。缝被子前,将晒干浆过的被单床单置于一块两尺长,一尺宽,半尺高的长方形木枕上,用木棍敲击一阵。晚上钻进被窝,新洗过的被子盖在身上,新洗过的床单铺在褥子上,火炕暖暖的,别提有多舒服惬意,几多劳累逃逸了身子骨,多少思乡的愁绪消融了。酣然入睡,梦中我开着手扶拖拉机耕耘在田间,那是因为白天听州里来的干部黄阿茨妈妮说,澳大利亚一对夫妇种八百亩水稻。此刻隔壁的灯还亮着,昏暗灯光下,阿妈妮给儿女缝缝补补,捋草打兔子,顺便为我们打理新洗过的衣服,钮扣掉了给钉上,被柴禾划开的口子缝上了补丁。一针一线,针针线线,阿妈妮对我们这些城市来的毛头小伙的悉心照顾,深深地温暖着一颗颗年轻而困惑与迷茫的心,宽慰了远在黄浦江畔的知青母亲对儿女的牵肠挂肚。
阳光照耀,雨露滋润,微风轻拂,金达莱花吐艳报春。光阴似箭,40年转眼即逝,阿妈妮身背小女儿,在灶坑添柴禾,在灶头淘米做饭,一日三餐忙上忙下的身影常常浮现在我眼前,善良的阿妈妮搀扶我走过了最艰难的两年半知青生活路程,让我永生难忘。
写于:上海双泉公寓 【原文2013-2-13发表于:上海延边知青网】
编辑:惠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