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情怀》（连载）我在六连的故事 马建忠

     伐木事故

     下乡后的第一个冬天，我所在的农工排奉命进山伐木。为了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知青在伐木时不发生危险，连队规定由一名老职工带领三名知青组成一个伐木小组。

     带领我们的是连队孙铁匠的儿子孙振良，人长得很壮实，个子不太高，很少言语，他长我们几岁，我们都称他老孙。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北京知青吴阶级，一个是佳木斯知青王树田。王的个子小，老孙就安排他清场，打杈等轻活。10多天后我才发觉，我和吴阶级交替互换着拉上下锯，而老孙总是一个人拉完上下锯，我们很过意不去，都要求替换他。每次他都憨厚地一笑，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说：“不用，你们还小，身子骨还没长成呢，别累坏了，我没事儿。”时间长了，我们从内心里对老孙非常的感激和敬慕。

     伐木工作一天天接近尾声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这天，我们伐倒的一棵大杨树挂在了一棵小桦树上，我们决定再伐倒一棵大杨树把那棵杨树砸下来，山里人称“砸挂”。我们找好了方位，又伐倒一棵大杨树向那棵小桦树砸去。只见那棵小桦树摇了几摇晃了几晃，不但没砸下来那棵杨树，反而这棵树也挂在小桦树上了。于是，我们决定伐倒小桦树，山里人称“摘挂”。这个活儿很危险，老孙很严肃地告诉了我们具体干法。然后又对我说：“小马，你听到树‘咔’的一声响时，扔下锯转身往后跑几步，别让翘起来的树根撅着你。”我问他怎么办？他用手指了指说：“我往侧面跑。”我怀着感激的心情点了点头。他是把安全让给了我，把危险留给了自己呀！正当我俩拉到一半儿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响,树干倾斜过去。老孙大声喊道：“小马，扔锯，往后跑！”等我朝后跑出几步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老孙已经倒在了雪地上，小桦树的一棵分枝压在他的肩上。我们不是好声地喊着老孙的名字跑过去……老孙被运木材的拖拉机送到团部，住进了医院，经诊断老孙是大腿骨折。

     事后听吴和王讲，因为两棵树的支点不一样，树倒的时候改变了方向把老孙砸倒的。老孙出院的时候，我已经被分配到机务排工作了。那天他拄着拐杖到宿舍来看我，我很内疚地望着他，他住院期间我没能去探望过，望着他那憨厚朴实的脸不知说什么好。突然我冒出一句：“那天我在你那个方向好啦！我跑得快呀！” 他又一声憨笑说：“可别说傻话啦！如果你要出了事儿我怎么向连队交代，怎么向你父母交代呀！好！好！你没出事儿就好！你上机务啦，你挺机灵，能干好，能干好，我走啦！”

     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滚落下来。如果那天“私”字在他心里一闪的话，那么，砸倒的是我，也许我……他没有用华丽的语言来修饰自己，也没有用轻浮的行为来显摆自己，而是用纯洁高尚的心灵，朴实善良的情操和无私无畏的精神展示了一位普普通通的老职工对青年一代的关爱。谁敢不说这平凡之中闪烁着伟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