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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北疆彩虹》(12)——纪念师傅张恩堂

2018年04月28日 22:32:25 来源:浙江知青 访问量:490 作者:戈飞


1976年塔河瓦拉干河大桥连队驻地
左起陶惠金、 曲平、赵国臣、田立荣、老师傅、董敏、尹红霞。

主编/戈飞

连载:《北疆彩虹》(12)——纪念师傅张恩堂

董  敏

    人生短暂,弹指六十五年,在整整一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支边的特殊年代里,我有幸认识了我的“泥水匠”(南方话)师傅------张恩堂,他没有什么英雄的事迹,也可能早被知青们遗忘,但在我的心里,平凡的、默默无名的张师傅却永远记在心上。
    一九七零年,我十八岁支边来到了大兴安岭桥梁大队,女子架桥队的力工班,与全队女桥工一起:我们曾经背过一百斤的水泥、装过石料、沙料上万翻斗车;我们曾经:夏季会过蚊子,瞎蜢与小咬,冬季冰河里钢钎、铁榔头刨冰化水烧饭、洗衣;我们曾经:早饭玉米面饼,中午高粱米饭,晚上大馇子闷饭难以咽下,整整半年的冬季白菜帮子皮,烂土豆先吃,结果吃了一冬季烂菜烂土豆。桥队是流动单位,我们永远住帐篷,大兴安岭曾经是高寒禁区,零下二十度-----五十度的冬季,帐篷里睡的是木板铺成的长长两溜通铺,铺下是用红砖砌成的两溜地火龙。每个铺上可睡十二个人。一个大帐篷从中间在木板铺上用木板隔开,可以住两个班,一班十二个人。张恩堂师傅就是女子架桥队的瓦工师傅,流动单位换工地,食堂、水房、锅灶台、车库火墙,一个连队十几顶大小帐篷,二十几条地火龙都归张师傅搭建,平时修修补补的泥工活也归张师傅全包。
   当连部把二位知青跟张师傅学习泥工活的任务落到力工班时,班长在上工前的早班会上点名我与小陆今后在泥工有活时跟张师傅去干,这让我大吃一惊中“头奖”了,我从小爱画画,看书看得眼睛一千度深,做梦都想不到要做泥水小工了。小陆是上海知识青年,苗条的腰身,长长的麻花辫子拖到腰下,瓜子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她一听班长宣布,忙口吃地说道:“不行、不行我吃不消做的”,我在新环境中不愿意多开口,看上去内向,心理活动不少,班长“金口”一开,还会换人?咱就省省吧,到大兴安岭来不就是吃苦的吗,尝尝泥水小工的苦吧。
   从那天班长领着我们来到师傅面前,我认识了工作后的第一个师傅。张恩堂,东北哈尔滨人,师娘儿女都在哈尔滨,师傅一人在大兴安岭工作,他是一名党员,与木工班、钢筋班的东北老师傅一样,都是上级领导对女子架桥队的女知青们的关心,从各个连队挑上优秀的党员师傅来到我们身旁,从工作中指导帮助我们,张师傅大约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第一次见师傅在冬天,张师傅穿一套东北人常穿的黑布做的老棉袄,老棉裤(后来知道是师娘做的)头戴一顶翻毛皮帽,近视眼的我看不清师傅的脸,模模糊糊的觉得师傅老了(后来知道五十多岁了),脸上似乎胡子拉渣的,望着我们两笑眯眯的。
   我师傅除了笑眯眯的,在了解我们二个女学徒的基本情况后,除了指导工作上的话,他不爱多说闲话,也不开任何玩笑话,经常除了干活,三个人都不吭声,与工地上其他班的老师傅大声指挥抬木头,哼调子,休息时一起嘻嘻哈哈开玩笑,我们师徒三就是个沉默的组合,师傅不讲话,我俩讲什么?南方话不能说,北方普通话谈天谈什么,但张师傅与别的师傅不同之处却不仅仅在这点上,去各帐篷修补那些整夜整夜被大柈子轰轰大火烧裂缝冒烟的地火龙时,只见张师傅脱下皮帽子,跪下略显老迈的双腿,让我们递过装泥的小桶,弯下腰,把小泥桶推在前面,就爬进了低低的木板铺的炕下,地火龙与帐篷之间是窄窄的、黑黑的,修好地火龙出来是转不了身的,只能退着爬出来,然后拉着小泥桶一起爬出来,当他直起腰来时,我看见张师傅脑袋瓜子上花白的头发沾了一些灰尘,裤腿在泥地上爬也沾了灰土,我们接过泥桶,张师傅拿起帽子,走出帐篷外,身上、腿脚上、脑袋上一阵拍打,就戴上帽子完了事,这样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张师傅弯腰爬进床下去修补裂缝,说真的蹲在外面看着张师傅拆砖、摸泥、重新砌上砖,外面摸上泥,觉得这活不难我能完成,可是一想起早上起床,全帐篷二十几个人噼噼啪啪地拍床铺盖,把身上的灰尘全拍到床下木板缝里,就觉得这个灰尘的“脏”难以克服,所以一次又一次看着师傅干,难以下决心自己去干,有时心里如打仗似的,干?不干!干,从此没有退路,不干看着张师傅干,他笑眯眯的绝不会和其他班的师傅一样,开口让我们试着锻炼一下的,想想小陆子辫子那么长,每天下班每人仅分到一盆热水,这一脸盆热水洗脸洗脚都不太够,洗个头发就太麻烦了,我留的是短发,洗洗方便多了。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决心自己干这个脏活,让师傅休息一下也好。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师傅心里是欣慰的吧,不懂事的徒弟成长了。
   桥梁大队的总队驻地要建一座大礼堂,各个连队的瓦工师傅都带着徒弟来参加大会战,初夏到秋末要完工。整个工地就张师傅带的是两个女徒弟,把其他瓦工师傅羡慕死了,张师傅是瓦工中级别高的,所以占着墙体的一个直角,有的师傅在二个直角的中间砌,每个师傅的两个徒弟挑泥、和泥、挑砖伺候自己的师傅干活,整个工地热热闹闹,墙越砌越高,脚手架搭起来了,一层、二层、三层,那时我们二人在女桥队早已过了劳动关,挑砖100来斤不成问题,登高上坡也不怕,绝不会落在男同胞的后面,徒弟们在阳光下挥汗如雨,挑泥运砖,不敢谈天,师傅们各守一方,一面砌砖,一面谈天说地,“喂,老张师傅,你这两个女徒弟干活不错呢。”听到这样的表扬,张师傅总是微微笑笑的,有一点得意的神色,现在想来那时候师傅心里是高兴的,徒弟没给他丢脸。
   在那些年我们跟着师傅还学会了给大礼堂的预制板勾缝抹灰,那是个登高危险难度大的瓦工活;也学着给车库汽车取暖砌上火墙;学着盘个大锅台给水房与食堂;也学会在地上砌上长长的地火龙,然后木工班支床铺木板......
   在那些年里,张师傅在工作中一直耐心、细致地教我们瓦工技术,在生活中一次意外的遗憾事情发生时,我还深深的感受到了张师傅父辈一般的关心。那是一次探亲回连队的时候发生的,那一次我一人踏上回程的火车,连队很多北方小知青和老乡朋友托我捎带南方的衣服、被面、毛线。张师傅也托我到杭州捎上两条被面,带着大家的信任,我在假期中在上海、杭州为大家一一挑选漂亮的式样新颖的,又怕火车托运又慢又不放心,就决心随身携带,我将东西装在大大的旅行包中,自己牢牢看着宝贝,给连队的大伙一个惊喜,四夜五天的火车,我已行进到了大兴安岭的山岭上,人也是比较疲劳,那是最后一夜,我没有抱着旅行包睡觉,而是放到了座位下,然而遗憾的事情发生了,当天亮醒来,也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惊恐地发现旅行袋不见了,行李架满满的行李没有找到我的旅行袋,座位下拉出一个个旅行袋也没有一个是我的,坐在我对面的一个浑身脏脏的盲流,天亮前别人说他下车了,我马上报警,列车上的乘警同志听说我是女子架桥队的,他们决定马上下火车,带着我去追追那个小盲流,我们坐上对驶的反方向的列车,到了小偷下车的站,去集市、家属驻地四处打听,还是没有抓住小盲流。我非常沮丧的回到连队,那次损失比较大,事后我用两个月的工资慢慢的分前后赔偿了人家的损失,也非常遗憾没能够让大家高兴地穿上新衣服,张师傅要买的被面是给他的孩子结婚用的,所以我又让父亲在杭州替我买好两条漂亮的给寄过来,但是当张师傅从连队大家的议论中了解了我的倒霉经历,却特意把我叫出去,我以为要挨批了,怎么路上这么不小心?却不料师傅没有一句怪我办事不牢靠的话,而是拿出钱来递过来,师傅说:“你钱要不够用了,拿去用吧。”我说不用、不用!这两个月我就不补贴父母亲家用钱,两个月的工资就能还清的,张师傅却固执地把钱塞到我的手中,“别为钱难受,咱还得吃饭呢,拿着吧,师傅我的钱比你挣得多,拿着!拿着!”我的泪水快流出来了,师傅啊师傅,你如同亲人一般为我着急、着想,来日方长,师傅的情谊我慢慢还吧!
   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当师傅退休回了哈尔滨,我们知青们也大都回到了家乡,当我一切安顿下来,生了孩子,顶职干上了稳定的工作,给师傅家里写去了一封信,却迟迟不见师傅的回信,终于有一天师傅的儿媳来杭州出差,给我带来的却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师傅退休回哈后,在建造哈尔滨火车站地下工程时,发生了意外事故......
   我想让师傅带着他的老伴儿一起来杭州玩,上我家小住几天,尝尝南方的特色小菜,逛逛美丽的西子湖,就永远成了梦想,世事真是难料啊,为什么好人没有幸福的晚年可度呢?我也不敢去哈尔滨了,下了火车我的脚下,哪一处是我师傅遇难的地方?
   如今知青早已告别了轰轰烈烈的年代,告别了苦并快乐着的青春年华,我们都过了一个甲子的年龄,我们悟透了生活是平凡的,在淡然中生活,在静默中守心,感恩一切,知足常乐,珍惜一切,快乐真实的生活。我们缅怀自己的青春岁月时,请大家和我一起念叨:感谢黑龙江省各级领导对我们知青的关心爱护,感谢东北父老乡亲对我们知青的厚爱,我们知青一代的成长,是您们心血的浇灌!
   写此小文,纪念我的瓦工师傅---张恩堂,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普通的党员,一个让他的徒弟心里放着他一辈子的老人。
                  
   董敏曾在女子架队任烧炉工、瓦工、副连长等职务。


     2016年1月10日第五稿于杭州

刘玉芳在河边 

左起:前排事务长金美娟、尹红霞

左起:古莲西林吉大桥连队驻地,
上海知青路悦华与金小妹

1973年12月,上海知青胡金秀

1975年左起:前排王瑞娟、尹红霞;后排董敏、孙淑芝。
编辑:惠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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