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知青网 || 知青文苑 | 李增春：永远的故乡

黄土地 延水情

永远的故乡

李增春

北京知青学习《复电》

　　当列车穿过隧道,进入蟠龙川的时候，一轮红日就从东方升起。太阳、山坡、村庄、窑洞、蓝天、白云……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列车行驶中，我从车窗往外看，蟠龙战役烈士陵园就在不远的山坡上，烈士纪念碑屹立在陵园中。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是战场，有许多革命烈士为了新中国的解放，长眠在这块黄土地上，这个地方就是蟠龙镇。51年前，我曾经在这里插队。51年来，这片热土发生了许多变化，这里已不是昨日的黄土高坡。延安从1999年退耕还林以来，经过多年努力，山变绿了，水变清了，绿色已成为延安的主色调，城乡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1969年，我来到蟠龙下坪公社插队。我在蟠龙镇下了卡车，徒步走向李家砭生产队。那时山上光禿禿的，没有树，偶尔见山头上有棵树，就感到很新鲜。当时蟠龙镇没有电，村民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50年后的2018年9月，我和曾经在榆树峁插队的北京知青重返下坪。看看这里发生的巨变。如今，村村通公路修到了榆树峁，从姚店到下坪这段路程，车辆穿行在柏油马路上。与之前相比，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辆行至榆树峁，我站在坝梁上张望，周围山上树木成林，一望无边。村民的窑洞掩映在青山绿水中，坝上种植的玉米成熟了，成片的庄稼长势良好，玉米棒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从坝梁上眺望，一群羊把羊圈的门拱开，在头羊的带领下，一字排开沿山坡小路往山顶奔去。远远望去，绿色的山林和白色的羊群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为寻找当年知青插队时居住的窑洞，我走进村民院落。但很失望，家家铁将军把门，村民不知去向。从窑洞外往里观望，窑洞都经过装修，采光良好。家具、沙发、平板电视、水、电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生活条件不比城里差。坝上玉米还没收割，岁月变迁，真是今非昔比。

　　在返回李家砭的途中，路过上坪，见村民们正在开会。会场外挂了横幅，上面写着“退出贫困户”。来到李家砭村，我站在公路上，眺望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对面山上树林茂密，蔬菜大棚连成一片。在村委会，我见到了水务局驻村书记和队干部。这时，有村民认出了我。我和村民们谈了李家砭村的过去，谈了我跟他们一道艰苦奋斗、打坝修梯田的经历，谈了农产品的销售，谈了村民的生产、生活……谈话结束后，我站在院子外公路上向对面的山坡张望，满山翠绿，树林和玉米大棚连成一片。当年山秃人穷，一片荒凉。如今，山、林、水、人和谐共存，村民的生活条件日益改善。幸福生活万年长，五谷丰登，又是一个丰收年。

　　北京知青曾在这片红色土地上生活，对这片热土有着深厚的感情。近年来，知青积极响应宝塔区号召，认领果树。蟠龙镇政府领导最近准备赴京，看望曾在延安插队生活过的北京知青。北京知青将热情接待远方来宾，因为，延安永远是知青的第二故乡。

我最珍爱的一张老照片

作者 李增春

一头老牛，两位知青，背后桃花，眼前耕地。这张黑白老照片展示的是在田间的春耕，在那桃花盛开的黄土高原春耕。那两位知青一前一后，前面的一手扶铧犁，一手挥动鞭子，后面的那位知青在播种。这张照片中的主人翁是北京月坛中学到延安下坪公社上坪大队插队的青年顾俊杰和王训。他们是1969年2月北京月坛中学到延安插队落户一百五十名同学之中的两位。

这张老照片一时间勾起了我很多的回忆。

1969年前，我在北京月坛中学读初中。每年进入6月份，学校都要组织学生支援农业生产，我们先后参加过多次这样的活动，同时一过上几天集体生活。那时的活动，或是到顺义牛栏山去拔麦子，或是到南口农场五分场挖苹果树坑。对一些农活儿我们早早的就有了一点点的体验。

离开大城市，我们来到延安李家砭大队插队，过着春种，夏锄，秋收，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式田园生活。在北京上学那会儿，每年遇到节假日，五一节、国庆节，大家都放假休息，但来到陕北农村，这里只有春节才是最热闹的节日假期，一年三百多天，几乎全在劳作。

农村生活很是艰苦，虽然来前有些思想准备，但还是超出我们想象。首先，这里的农村没有电，照明靠煤油灯，医疗也十分落后，可我们仍然坚持每晚在灯下学习。我们在插队的日子里，与老乡一起摸爬滚打，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学习到了延安精神。这也成为了我们的精神支柱，影响我们用延安精神建设延安，这也成为了我们日后的工作信念。

我们从北京来到小山村，每日里生活之中的卫生习惯，比如清晨洗漱、刷牙，都成为了全村一景，在村民的好奇中渐渐地改不了大家的生活方式。

当年，我们在村里开办学校，由一位女知青担任教师，村里的娃娃们可以就近入了学，条件虽然简陋，也算是给小村庄创造了教育环境。

我们参加村里农田基建，打坝修梯田，增加农作物产量，保证了村民基本口粮田。

当年北京靑年到延安插队，青年人朝气蓬勃，给延安革命老区带来精神文明。讲卫生，消除文盲。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改变延安落后面貌，同时也加强了北京与延安的联系。当年修建的许多基础工程，王瑶水库，西／延铁路，延安炼油厂，梅七铁路，都有北京青年的身影，这些工程目前还在发挥着经济效益。

每当翻看这张照片，感受在桃花盛开的延安，在那阳光下，北京靑年乐观自然的劳动形象，总是使我难以平复跳动的心情，让我终生难忘。

2026·2·1·编辑

往期回顾

我的延安插队趣事

作者：李增春

图片来自网络

翻看新年日历，发现2026年农历正月初一恰逢是2月17日，这特殊的日子让我心头一震——57年前的1969年，正是这个阴历阳历重合的日子，我作为北京知青踏上了延安插队的征程。半个多世纪光阴流转，那段黄土高原上的岁月依然清晰如昨。

1968年12月，北京月坛中学传来“老三届学生报名赴延安地区延安县插队”的通知。延安，是毛主席生活战斗十三年的革命圣地，可班里不少曾串联去过那里的同学都说，当地条件落后、生活艰苦、交通闭塞，纷纷选择了去山西朔州插队。而我自儿时看了电影《永不消失的电波》，李侠在延安的生活片段、黄土高原的沟壑、窑洞与秃山的画面便深深烙印在心底。这片中共中央曾经的所在地，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把插队的想法告诉了当时还关在牛棚的父亲和远在沈阳的姐姐，他们都支持我：“延安虽苦，但有党中央对老区的支持，未来定会越来越好，这条路走对了。”

1969年元月4日，我顺利办理了户口迁移证，2月1日上午10点38分，从北京站登上西行的列车，历经数日颠簸，于2月4日抵达下坪李家砭村。春节前的日子里，队里安排知青们每天积肥，虽忙碌却充实。除夕之夜，村支书李海旺特意把我们北京知青请进窑洞里，端出自制米酒和春节特色食品，队干部们陪着我们热热闹闹过除夕，那份异乡的温暖至今难忘。正月初一，社员们组织起秧歌队挨家挨户拜年，锣鼓喧天、唢呐嘹亮，扭着“十字步”“抖肩步”的秧歌队员们把喜庆传遍全村；到了晚上，又组织大家转九曲，在灯火缭绕的阵图中穿梭，满是陕北民俗的独特韵味 。

我与梁杰、王学两位女知青被分到三队，三人搭伙过日子，一个灶台上并肩忙活。她俩轮流做饭，我则负责挑水——延安的冬天冷得彻骨，最低气温能到零下25度，滴水成冰，挑水的路常常结冰打滑，得格外小心。陕北农家有冬储蔬菜的习惯，村民们会挖小土窑存放土豆、白菜，随取随吃 。1970年，我学着老乡的样子，在住的院子里挖了口深两米的菜窖，窖底还挖了两个拐弯窑，就盼着秋天能储存足够的土豆、萝卜和白菜，解决冬季吃菜难题。那年恰逢丰收，我们分了几百斤洋芋和白菜，把菜窖填得满满当当，再盖上石板压实。可谁料到，当年冬天奇寒无比，即便盖得严实，上层的土豆还是冻得硬如石块，根本无法食用，只能忍痛扔掉；还好白菜只是表层受冻，菜根完好，放在窖洞里缓一缓还能吃。

我们三人还在院子里养了一头猪娃，是从蟠龙集市上买回来的。平日里，洗碗水、磨面剩下的麸皮，再加上田间的菜叶，都是猪的口粮。我们精心照料，整整两年时间，把小小的克朗猪喂成了肥壮的商品猪。眼看着春节临近，正盘算着杀猪过年，却得知队里没能完成上级下达的交猪任务。一番商量后，我们决定把这头猪交给蟠龙供销合作社，顶全队的生猪任务。那一年的杀猪宴，终究是“泡汤”了，虽有遗憾，却也为能帮到队里而欣慰。

1971年，我迎来了招工的机会，被分配到延安水电工程处，参与王瑶水库的修建。离开前，我把自己积攒的工分全部留给了留在队里的北京知青，把一颗牵挂的心留在了李家砭。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天刚微亮，我打好行装，踏着晨霜走上通往玉皇庙的小路，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这片滋养我两年的土地。

半个多世纪过去，延安的模样早已换新，但黄土高原的风骨、老乡们的淳朴、插队岁月的苦与乐，都已刻进我的生命里。

2026年元月1日 于延安宝塔山下

致曾在延安插队的知青朋友们

曾在延安插队的知青老朋友们，大家好！

我是留延知青李增春。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再过十几个小时，我们就将一同跨入崭新的2026年。回首岁月长河，我们曾并肩耕耘在延安的黄土地上，如今又一同见证着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亲历着延安翻天覆地的变迁。

值得我们欢欣鼓舞的是，就在今年12月26日，西延高铁顺利通车；明年元月列车调图后，延安至北京的高铁也将正式开行。这条钢铁巨龙，一头连着我们魂牵梦萦的故乡北京，一头系着我们挥洒过青春热血的第二故乡延安，为我们的重逢与回望架起了便捷的桥梁。

更让人振奋的是，2025年，《延安文学》杂志与北京知青群体达成合作协议，将我们的知青故事、延安记忆化作铅字，镌刻进这片热土的文脉之中。从2026年元月5日出版的期刊起，将集中刊发7篇知青佳作，它们分别是：冯军的《打窑洞》、梁军的《风雪跋涉赴延安》、孙仲荷的《赶猪》、韩菊秋的《狼的故事》、王文田的《知青抬棺送队长》、谢云兰的《我当民办教师》以及丁爱笛的《到山西军渡买药》。这些作品字字句句都饱含着真情，生动还原了我们当年在延安插队的真实生活，是属于我们知青一代的珍贵记忆。

回望过往，2020年，《延安文学》曾集中刊发北京知青的50篇文章，汇聚了39位知青作者的心血；2025年，第五届延安文学奖评选中，知青群体选送的文章更是全部获奖，这份荣誉是对我们青春岁月的最好致敬，陕西省也对这批作品作出了重要批示。

时序更替，新元将启，2026年的曙光即将照亮大地，我们也将一同年长一岁。此刻，我站在巍巍宝塔山下，遥祝各位知青老友：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幸福！让我们带着对延安的深情眷恋，携手迈向充满希望的2026年！

李增春

2025年12月31日

2025.12.27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