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 延水情

到家了

——纪念北京知青赴延安插队57周年

刘瑶

经历了三天两夜的旅途终于进村了。借助雪光看见村子不大，眼前看到的有十来户人家。我们顺坡而下，一股难闻的草料和马粪味扑鼻而来，味是从路东的大院子里散发出来的，原来这是村里的饲养室，里面饲养着马、骡子和驴。西边不远的地方有六、七户人家，每家都是用土打的院墙，窑洞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橘红色灯光。继续前行，顺着两排窑洞的西墙东拐，一股羊膻味直冲鼻子，这是羊圈。绕过羊圈外墙，映入眼帘的两孔窑洞。挨着羊圈的那间，两扇木门没关，一群男人在微弱的灯光下说笑着。看见我们来了，他们马上出来迎接。“你们来咧！呦！咋是一群娃娃！”边说边抢过我们的行李，进了旁边的窑洞。

我 一进门差点摔个前趴，一是不知道比外面低，二是窑洞里黑看不清。站稳后一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家？！这就是他们领队干部所说的冬暖夏凉的窑洞？！这不就是用灰砖砌的城门洞把后面一堵，前面装上门窗，就这么住人了。

进门窗台下右边砌的大土炕，炕上铺着凉席，炕那头是一尺来高的墙头，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橘色的火焰发着光，透过玻璃罩子,向四周散去。炕头下面就是做饭的炉灶，炉灶有两口锅，里面是一口小锅用来烧水的，外面是一口大的，直径约一米左右，灶台右边是风箱。炉灶不远的东墙架着双人床一半大小的木板，是擀面的案板，这案板，都可以睡觉用了！窑洞的后墙有一个三层架子，架子上面放着五六个黑色的大瓦罐，是装米，面粮食的。转过身西墙中间放着一张正方形的桌子，围着桌子摆着三条长板凳。看到这一切的一切，我们楞了，呆了，傻了......半天没缓过劲来。“你们这些娃咋得咧？”老乡看着我们说。“快！给他们打开行李，铺上披子（被子），上炕暖和暖和。”大家七手八脚帮我们把被褥铺好，脱了鞋，上了炕。好一个热和！老乡知道我们要来，早就把炕烧热了。

这时我们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淳朴善良的老乡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他们伸出粗糙的大手，紧握着我们细嫩的小手，虽然感觉有些扎，可我们一下子感到了是那么的温暖！“快来看，北京娃来了！”嘴快的人传递着消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象走马灯似的，好不热闹。“看，人家的娃咋长的咧，细皮嫩肉的。”“看这披子咋这好看咧，咋这么细软咧。”“一个一个都这么小，你妈你哒（爸）咋就舍得！”......“行咧行咧看看就行咧，娃们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呢，你们都回吧，回吧！”队干部连推带拽的把他们赶走了。这时我们身体暖和过来了，肚子还真的饿了。

开饭了，老乡搬来一张小桌，放在炕上，又从黑色木托盘端来一碗“炸酱”和一小碗白盐。嘿，还是炸酱面！紧跟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白面条上桌了。饿急了的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窝上一大勺“炸酱”，好歹拌了拌，就往嘴里吐喽，口急的先叫起来：“哎呀，怎么这么辣呀！”嘴张得老大，伸着舌头直哈气。我们的这丑样，逗的老乡笑的前仰后合的。从此老乡看见我们总是用奶声奶气地说：哎呀，怎么这么辣呀。是他们最先学的第一句北京话。辣的吃不敢吃，换了碗白面条用盐拌着吃了，好歹也吃饱了。收拾收拾已九点多快十点了，老乡带着男生回他们宿舍了。我们女生睡在热炕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2026·2·7·编辑

离别——纪念北京知青赴延安插队57周年

刘瑶

这种情景并非吾辈所独有，然于我们这一代人心中，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是1969年2月4号上午，北京火车站锣鼓喧天，红旗招展。桥上，站台上人潮涌动，歌声口号声与告别声交织，这是欢送北京知青赴延安地区插队的场景。

10点整“呜--”火车一声鸣笛，火车就要启动了。此时车上车下，泪语声声，万人同悲，情感之深，撼动天地！车上的我们与家人十指紧扣，离别的泪水浸湿了衣襟。随着车轮不停地向前滚动，车渐行渐远，我们的手，一点点松开，从掌心到指尖，距离无情地拉大，可手仍向前伸着，渴望抓着已不可能触及温暖。车速不断加快，站台上亲人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可他们还在追着车奔跑…奔跑着！望着亲人远去的轮廓，我们从心底无声地呼喊:“再见了，北京！再见了，亲人！"

随着车轮有节奏的滚动声，我们的心潮逐渐平息，开始在心中描绘那乡村遍地都是苹果园的美景，编织着在广阔天地间磨砺成长的梦想..….

刘瑶

2026.2.3

                2026·2·4·编辑

来源：黄土地 延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