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情怀》（连载）兵团记忆 邢国栋

    武装拉练

    早就听说连队要组织武装拉练，可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见动静。干粮袋里的小饼干被一些平时嘴馋得人快消磨光了，只得换上炒面，不知他们从哪儿弄了点豆油放上，面炒出来味道当然好，结果弄巧成拙，油从干粮袋里渗了出来弄得背包、棉袄上都是油。大伙儿只得帮着把炒面吃掉，再去求老同志帮忙烙上几斤小饼干装进去。

    拉练开始了。大雪过后的第三天天还没亮，全连以排为单位整齐地站在大食堂前。我们武装战士都是打着绑腿、腰系皮带、背着背包、胸前系着子弹袋、右肩挎着干粮袋、左肩挎包里是毛巾洗漱用具和一个搪瓷缸子，步枪横背在背包上，狗皮帽子、棉手套一样不少，人均负重足有20斤。

    老天爷纯粹要跟我们过不去，昨天还是风和日丽，早上刚出发，这风就一阵紧似一阵，没过多久地上的雪沫子就被大风卷上了天，甚至遮住了太阳。好在大风是从背后吹来，不然雪沫子被风刮到脸上会被抽得生疼，那强劲的寒风刮得你喘不过气来，这就是东北的大烟泡。

    队伍呈两路纵队急速行进在通往西大山的田间公路上，人均近20多斤的负重，步枪、背包、挎包、子弹袋、干粮袋、茶缸子（夏天用水壶）、一样不能少，走起路来并不轻松。没走5公里我就喘起了粗气，人人胸前、帽沿上，连胡须睫毛都挂上了厚厚的白霜。来到山脚下距连队最远的地块时，我走得浑身火热，满头大汗，汗水滴在前胸与霜融合在一起立刻冻结成冰溜子。我热得实在受不了，稍不在意只把皮帽子往上提了提，想给头部和脖子透透气，我那被汗水侵湿的脖子突然间就像被锋利的刀子剌了一样，自左至右针扎一样的疼。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冻伤了，赶紧把帽子扣紧。没记性的我又一次尝到了北大荒大烟泡的厉害。

    再往前没路了，我们队伍也变成单路纵队，是在绕着西大山的边沿，在小树林与塔头地之间拐来拐去更艰难地行进。不是枪的背带、背包挂上树枝子，就是被塔头拌得我跟头歪斜，速度显然慢了下来。前方传来：不要拉大距离、跟上队伍的口令。副指导员王志国拄着一根棍子从后面一边走一边鼓动着大家：兄弟们坚持就是胜利！我们现在流点汗算什么，到战时我们就会少流血！谁也不能装熊啊！我们被他的几句话把情绪调动起来，行进的步伐也加快了。

    绕过西大山再往前就是大草甸子。这里的积雪更深，到处都是塔头，根本没路，到了夏季这里就是大酱缸没有人烟，队伍真是深一脚浅一脚向前移动着。我个儿矮，积雪没过了大腿根 ，只有跟在前队趟出的雪窝子一跳一跳地前行，由于保持不好平衡，那步枪横在背上左右来回乱摆，我简直就像电影中狼狈逃窜的国民党败兵。其实不只是我，大家都在咬牙坚持着。突然前方传下来急行军的口令，队伍行进的速度又明显加快了，没走多远我的体力急剧下降，眼前直冒金星，几次被淹没在雪面下的塔头绊倒，连着摔了两个大跟头。我连滚带爬浑身是雪，真是拼命了，紧跟在队伍后面。当我第三次摔倒时，跟在我们排后面的女工排排长（68年来的知青，大我们两岁，大块头儿）一把将我拉起来，一边顺势下了我的枪，放在她自己背上。要在平时不管是谁的脸上也挂不住，谁不怕叫人家笑话，可此时此刻的我如释重负，浑身轻快了许多，亲人哪，我真是谢天谢地，用当时最流行的话语这叫：阶级友爱。只要能跟上队伍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大烟泡刮得天昏地暗，时隐时现有几间土坯房出现在远处，许班长说：咱们走得可不近乎啦，都到挠力河边了，那房子就是14连的鱼晾子。我暗自高兴，心想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了。又走了约1里路程，我们终于上了公路，摆脱了那令人讨厌的草甸子。可队伍并没有在14连停下来，而是掉转方向朝着20连前进。我们正好是顶着大烟泡走，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一个劲地抽打在我们的脸上生疼，让人睁不开眼，甚至呼吸都很困难，队伍行进的速度又慢下来。有人开始一边走一边用雪擦着脸和鼻子，这是大家为防止冻伤采取最原始、最有效的办法。原来我们正走在风口上，被那风雪吹得每向前行进一步都很困难，步伐稍有迟疑，就会被大风吹得退回两步。排长反过身来一边抗着风走，一边用“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主席语录鼓动着大家。参加拉练的所有人没有一个退缩的，人人身体呈50度倾角顶着大烟泡，迈动步伐咬牙坚持、坚持着。

    经过长距离野外行军与冰雪、严寒、沼泽地、大烟泡的搏斗，我们终于来到新建点20连。号声响起，大家可以休整一下了。我们班钻进了20连新建点农工排的棉帐篷，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放下武器和背包，摘掉帽子坐在大通铺的床沿上，真是舒服极了。什么叫幸福，这回我真的体会到了。卫生员给我脖子上了冻伤膏还进行了包扎。班里的其他兄弟有的忙着挑脚上的水泡，有的在往棉胶鞋里重新絮上毡垫或乌拉草，有的忙着重新打绑腿。记得那天炊事班为我们做了高粱米饭、炖冻萝卜块，班长杜洪刚提醒我们赶紧吃，大家心领神会，往茶缸子里舀上饭和菜走出帐篷外，一边搅拌一边往嘴里紧着扒拉。果不其然，动作慢的还没吃完，集合号就响了起来。

    队伍继续向大孤山2连方向行进，风力减弱了许多。我们这支拉练的队伍，开始不断地变换着战术科目训练。什么呈散兵队形前进、卧倒、匍匐前进、急速通过、抢占阵地、防空隐蔽、搜索前进、当然最中我意的还是隐蔽训练，随便找个雪坑不易被发现，往里一趴、眼睛一闭就能休息一下。我们那天就这样在公路上、在田间、在树林里、在山坡上、在塔头甸子里、在风雪中跑呀、爬呀、滚呀、一会儿集中、一会儿分散、湿透了棉衣、冻伤了手脚，也有人脸或鼻子被冻伤起了水泡。苦、累、遭罪呀！可是我们知青经受住了这样一次次酷似实战的演练，一次次个人意志与大自然抗争的历练。

    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觉得后悔，在北大荒、在兵团的经历是我们知青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无愧于兵团武装战士这一光荣称号。

    写于京、津、沪、杭、哈、佳六城市知青回访北大荒的前夜，预祝我们以感恩、感谢、去感觉那段难忘岁月的心情，顺利成行。

    邢国栋 69年北京知青，先后在一连、东安镇、团物资仓库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