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狼窝

作者：杨坚民

一、“我看还是留着它吧，你看这个小崽子像个小狗儿，倒挺可爱的，弄出去也让他们瞧瞧。”

《狼图腾》剧照。网络配图，图文无关

这是一段非常惊险而新鲜有趣的故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是在我们插队第二年的初春，这天夕阳西下，村里拦羊老汉李国义，收羊回圈，在清点羊只时，突然发现一只小羊羔不见了。老汉追赶落日余晖，迅速原路返回山里寻找。当走到一个山梁附近，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东西好像在慢慢的移动，此时薄暮冥冥，老汉借助微弱光线定睛一看，见一条大灰狼，正叼着一只白色小山羊吃力地往一个地方拖拽。寂静深山，老汉形单影只，面对凶猛的野兽，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只死死地盯住眼前的大灰狼。一转眼，大灰狼突然消失了。老汉摸索着往前走，来到刚才大灰狼呆过的地方，仔细一看，这里有一个洞，凭借以往的经验老汉断定：这里是狼窝，自己的羊肯定被拖到这个洞里了。老汉暗暗记下洞口的位置，不敢久留，匆匆返回。

尔后几天，老汉利用放羊的当儿，特别注意观察这一带，发现盘踞在洞里的是一对老狼，它们每天都是很有规律的进进出出，把获得的食物源源不断地拖进洞里。李国义精心地算计着，老狼不厌其烦地囤积如此之多的食物，已经超出了两只狼自身的食量，这是违背常理的呀，于是断定这洞里肯定还有其它需要补充食物的动物，很可能就是一窝尚不能自食其力的狼羔子。

回村后李老汉把这一发现及时汇报给生产队长李华信。经队委会决定，由李华信带队，组织了一支以基干民兵为主的灭狼小分队，准备前去掏狼窝。（现在这样做是违法行为）。当时考虑为了保证乡亲们的人身和牲畜安全，斩草除根，灭狼务尽，以绝后患。

我们村的三个男知青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异常兴奋，出于猎奇，自报奋勇，也要跟着队伍一起去掏狼窝 。队长李华信认为掏狼窝是个危险事儿，带着从北京来的知青去干这号事，万一出点什么差错，负不起责任，也愧对知青家人，因此不想带他们三人去，但经不起这三个知青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带上他们一起参加掏狼窝行动。

第二天，李华信亲自点将：篓子、兴茂、马新、铲子、老惠、包括三个知青在内，一共组织了十余名干将。大家分别带上杀猪刀，红缨枪、老撅、斧子、杠子、绳子，和手电筒等必要武器和工具，由拦羊老汉李国义引路，浩浩荡荡下沟去掏狼窝。

灭狼队来到狼窝附近，李国义老汉让大家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自己悄悄摸到洞口附近观察，当看到两只老狼按以往规律分别离开狼窝，才指点大家迅速地包围了洞口。

狼窝地处距沟底数米高的崖畔上，崖畔周围有一块坡地，十几个人勉强可以分布站立在这块不大的坡地上。狼窝洞口被茂密枯黄的杂草及刻意刨松的暄土所掩盖，还有一些干树枝压在上面，枯枝随风摇曳，嗖嗖作响，一股瘆人的阴风和臊湿气从洞里扑面而来。

铲子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二杆子”，刚到洞口就自报奋勇，要马上持刀进入洞里，当时就被队长严肃喝令禁止。

队长首先把来人分成五个小组，其中四个小组负责站岗放哨，分别监视四个不同方向，防止老狼回窝。一起去的三个知青都被分配在放哨组，大家手持红缨枪、老撅等武器严阵以待。派兴茂、马新分别在距现场较远的地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这些地方视野比较开阔，可以观察到远处的动静，可预警，可喊话，随时与现场联系。

队长持手电趴在洞口向里观望，发现两三米长的狼洞通道还算宽稠，爬进一个人富富有余，洞穴深处，似乎变得更宽敞了，估计小狼崽就藏在那里面。

队长把手电筒递给了第五组的领头人老惠，轻声说：“你拿着杀猪刀先进去，务必将刀尖顶在头前，以防恶狼突袭！狼冲撞到刀尖上就会丧命！”

然后转回过头对篓子说：“你也拿着刀和手电筒跟在老惠身后，随时支援他。”

接着他又挥动着拳头低声而果断地说：“遇有不测，你们要不惜一切，大胆地用尖刀招呼，不要手软，手软就意味着失败！”

他想了想又说：“你们俩在洞里，尽量把身体靠在一边往前爬，如遇猛兽冲出，可网开一面。必要时用身体抵住洞帮夹住它，让它动弹不得，我们在外面帮助你打死它。”

“你们不要恋战，速战速决，见好就收！”队长继续强调。

听罢队长的嘱咐，老惠和篓子心领神会，正要俯身爬进洞，队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一扬，制止了他们的行动。他叫来铲子，弄来两根羊毛绳，分别拴在老惠和篓子的大腿上说：“如遇不测，只要招呼一声，我们外面就会把你们拉出来。”

此时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一挥低声说：“进去吧，祝你们好运！”

老惠和篓子依次钻入洞中。越往里面爬，洞穴显得越宽，最后竟能并排半蹲下两个人，洞里湿漉漉，里面靠墙角，有一堆臊烘烘，臭烘烘的各类动物皮毛，毛上挤卧着五只出生不久的小狼崽，眼睛发着蓝光，见有人来，疑惑地竖起两只朝前支愣着的耳朵，个个张大嘴巴，袒吐出紫红色的舌头，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哼哼”的示威声，初显了狼的本性。两个勇士也顾不了这些了，咬着牙，发着狠，一起下手，“嘁、哧、咔、嚓”一刀一个，连着捅死四个。

还有一只小狼龟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瑟瑟发抖，无助的目光似乎流着泪，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呻吟声。此时哥俩产生了恻隐之心，不由自主地都收了手。

篓子望着老惠说：“我看还是留着它吧，你看这个小崽子像个小狗儿，倒挺可爱的，弄出去也让他们瞧瞧。”

俩人下意识地用手电往四下照了照，对视一笑，把刚刚杀死的小狼崽用刀一个个挑了挑，又将洞里的皮毛和吃剩下的碎骨碎肉全部翻了一遍，见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把那只还活着的小狼崽抱出洞外。

二、想来，它会进一步成长，成长为新一代的老狼，然后结婚、生子，繁衍后代，继续发挥它们独特的：忠诚、坚韧、自由和嫉恶如仇的战狼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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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惠和篓子把狼崽子栓在架着大铁钟的木柱子上，一边敲钟，一边招呼乡亲们前来观看。村里大人小孩包括女知青们都赶到场院上来看“稀罕物”。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狼，村里一个小女孩儿挤到人群前面，大胆地用手摸了摸小狼的脑袋，又像抚摸小狗似的弧撸了一下狼的脊背，然后跑去趴在妈妈怀里说：“小狼浑身发烫，哆哆嗦嗦的，它肯定是怕我呢！”

还有个女知青把吃剩下的半块玉米团子送到小狼嘴边，想喂喂它，而这狼崽子却把嘴躲向一边，不但不吃，还连闻都不闻。气的这名女知青对着小狼崽子一边跺着脚，一边狠狠地用手指着牠说：“这点儿面子都不给？饿死你，没人管！”

这时大家才发现狼的嘴巴又尖又长，嘴叉子几乎要瞥到耳根子。在这点，狼与狗确实区别较大，论野性，狼是不可驯服的。不过狗和狼的体形外貌又及其相似，如果追根朔源，它们应该有同一祖先吧？！

看到拴在那里的小狼崽子不停地哀嚎，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儿，毕竟这是一条小生命啊，它们也有母亲，也有父亲，也有兄弟姐妹，如果它们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或死或失，一定会非常伤心！

村里有个长者，看到虏回的小狼崽子心神不安地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啊！你们动了人家的根本，人家老狼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受到报应的！” 

一语成谶！老狼失去了孩子，恼羞成怒，夜晚嚎叫得更凶，村里人听见狼嚎都害怕的关门闭户，把孩子强按在炕上，不让起来，更不让出去。

趁着夜色，两只老狼寻着气味蹿到了村里。说也奇怪，它们谁家也不去，径直来到老惠家，先在老惠家的窑畔上不停地跑来蹿去。后来干脆跳到老惠家的院子里折腾开了，它们把个柴火垛掀翻，又把鸡窝掫倒，吓得鸡们“叽叽喳喳”叫声一片，扑腾着翅膀乱飞乱跑，当场就被狼咬死三只。这还不算完，又跳到猪圈里，两只恶狼一前一后，硬生生地把即将出栏的肥猪四肢猪腿全部咬掉，请您听清楚了：“是全部咬掉”，而不是咬断！老惠父亲自己养的那只奶山羊也未幸免于难，被咬断脖颈当场死亡。

老惠家的看门大黄狗此时不知了去向，也不汪，也不叫，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看来狗也怕狼！别看这两只狼在老惠家这么折腾，它们也只是把家畜咬死，而并不是为了吃肉，更不是为了拖走。由此可见：狼们被夺子之怨，具有多么大的仇恨啊，居然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人的举动，这是满腔复仇烈火冲腾，有仇必报的精神！

此时老惠家的门环紧锁，全家人抱在一起，畏缩在炕头，大气不敢出一声，竖着耳朵，侧听院子里豺狼当道，鸡飞狗跳，翻天覆地的声音。此时此刻的老惠心情非常后悔，悔不该当初参加灭狼队，还充当了掏狼窝的急先锋，更不该把活生生的小狼崽带回村，铸成“引狼入室”的大错。

第二天一早，人们发现栓在场院的小狼崽子已经不见了，村民们猜测一定是被两只老狼救走了。果不其然，几个月后，拦羊的李国义老汉再次见到立在远处山梁上的狼，当时已经不是单狼独行了，而是成群结伙，站在前面的是老公狼，站在旁边的是老母狼，紧随其后的是小灰狼。如今小狼崽子已经长大成“狼”啦，已经能够独立扑食山兔、野鸡等小动物了，已经能够自食其力了。想来，它会进一步成长，成长为新一代的老狼，然后结婚、生子，繁衍后代，继续发挥它们独特的：忠诚、坚韧、自由和嫉恶如仇的战狼风姿。

狼和其它野生动物都是人类的朋友，理应受到了人类的保护。以保护生态系统平衡或防止生物多样性破坏为目的的我国基本法《自然保护法》，已经深入人心，再也不会发生当年那种幼稚荒唐的灭狼事件了！保护自然生态环境人人有责，野生动物将与人类共同生存繁衍在这座唯一的，旋转不停的绿色星球上！

时光荏苒，一晃五十六年过去了，我们这些当年插队的知青，亲身经历过很多事情，村里这段故事，深深地印刻在每一个知青的记忆之中！

2025年2月22日写于北京

转载自：30号院